《你好,克拉克先生》19

《你好,克拉克先生》19

一個是大約14-15歲的混血少女,另一個是接近190戴著墨鏡的魁梧西裝男。

「走了嗎?」,少女講的是外語。

「目標確認離開」,西裝男是個白人,但比歐洲系稍粗曠黝黑一點。

「呼,嚇死了,這男的怎麼在這間飯店?…難道,他猜到是我做的?

少女直接一屁股坐在高級花盆上,飯店服務生害怕西裝男的凶神惡煞樣,不敢阻止。

「小姐,您昨晚的行為確實太莽撞,擅闖民間企業,這件事如果被殿下知道。」

「我哪有擅闖,有叫你先打電話過去問候」,少女不服氣地反擊。

「但您是在晚宴結束又去逛完夜市才叫我打,那時間沒人接很正常

「可是才快十一點,台灣來的交換學生說,台灣人很喜歡加班,都凌晨才下班。況且用平常的方式,那些奸詐的人一定會把真相藏起來,絕對看不到我想知道的」

「是,小姐說得對」,西裝男點頭回應。

「不過看了才知道克拉克叔叔,在自己的國家居然是過這種日子」

少女的表情添上幾分哀淒, 纖細的指尖在瓷花盆上敲著節奏,像在回憶什麼。

「早知道那時我應該求爸爸,別讓克拉克叔叔走,薩耶那那克歐拉克大概這輩子沒機會再見到了吧」

「小姐,我知道您感傷,但殿下要求今天的餐會您必須列席,是否要先回房換衣服?

西裝男半蹲下來,展示出手機上的訊息,少女卻仍在思緒裡。

「為什麼為什麼好的人總是這麼傻,克拉克叔叔、提娜阿姨都是這樣,明明只要再多點時間,稍微任性一點,就可以過好生活。」

西裝男不敢再打擾,默默退後一步隨侍在少女身後,少女打開隨身包,拿出一張海濱音樂季的廣告海報,她翻到背面,寫著實習活動的相關資訊,少女凝視了一陣子,握著單子的手稍微收緊。

「這些人,都是這些人害的,只會這樣利用人,人都不在了,還拿出來賺錢詹森」

「是,小姐,有什麼吩咐」,叫做詹森的西裝男趨前。

「你在這裡等爸爸,我先回房間換衣服,我的房卡呢?

「好的,我就在這接待殿下,房卡您稍等」 ,詹森拿出錢包。

「我自己找就好」,少女拿過皮包,翻了兩下找出飯店房卡,將錢包還回去。

「小姐,我會請櫃台在餐會前五分鐘通知您,是在七樓」

少女點頭表示知道,將傳單揉爛扔進垃圾桶,往大廳內走。

背影中隱含的,是感傷,也是不為人知的憤怒。

……………………………………………………………

同時間 中新師範大學 第一演奏藝術廳

「長笛跟緊一點別慢拍,對,雙簧管別這麼強,法國號準備進場,拉高!

女魔頭手中的指揮棒飛快運行,演奏的是德弗札克E小調第九號交響曲自新世界。

自新世界之第四樂章以強悍澎湃聞名,其中最有名的主旋律,至今仍在許多史詩電影中作為配樂,在樂曲進行中不時有寧靜和磅礡的調性轉換,輕快弦樂的引導、雄厚的木管樂為底,如此層層堆疊,在極高點釋出無窮氣勢。

距離校際交流僅剩幾天,所有成員幾乎是日夜苦練,尤其經過昨天的事件,瑪莉亞德萊莎音樂學院的梅爾教授帶著學生的突襲來訪,讓這次校際交流的話題性更加提高,據說預售票在一天之內多賣兩成。

但討論最熱烈的,是關於一個大三女學生,破解梅爾教授樂曲考題的事情。

這件事經過網路和當天大量在場學生的傳播,內容越來越神奇,當天晚上就出現奇怪的小說版本流傳。

……梅爾教授面帶冷笑放出音樂,他知道此乃人類史上最難解之謎題,凡人絕不可能憑聽覺辨識的神之曲,霎時間,這場賭上音樂家聲譽的對決,讓全場屏氣凝神,下一秒,竟超乎眾人預期,這名叫江羽芃的女學生,一個甩髮站起身來,兩手在桌面一撐,竟說:解開了;梅爾教授大喊:不可能!!江羽芃一手指向教授,霸氣十足的答道:這裡頭,根本只有一種樂器,你,輸了!;梅爾教授兩腿一跪,崩潰說道:怎麼會、怎麼會,我設計的題目應該是完美無瑕、完美無瑕才對的啊!!就在這時,播放音樂的手機發出萬丈光芒,封印被解開了,遭封印千年之久的克拉克先生終於重獲自由啦!!……

隨著這些沒營養言論充斥,整件事被渲染成中新師大第八個不可思議傳說,江羽芃的外號除了兩光妹又多了音樂女神、弦樂小公主、交響女超人,比較中國風一點的還有音符九天玄女。

阿白和辛蒂也趁機發動聯署,讓羽芃重新拿回預備小提琴首席的位置,這件事除了向A班示威之外,更重要的是這次國際交流,是許多升大三學生第一次對外售票的正規演出,以首席身分登場,絕對能得到更多被看見的機會,另外,羽芃的父母都會到場,身為好姊妹,當然要幫忙做足這次面子。

面對這樣的歡迎,反而讓兩光妹江羽芃非常困擾,很怕女魔頭對此不高興,但出乎意料,女魔頭沒多說什麼就同意了。

「節拍放緩,低音部不要搶,很好,準備,321,拉!!等一下,所有人暫停。」

女魔頭將指揮棒往譜架上猛放,拿下眼鏡吐了口大氣,臉色鐵青,樂團成員們心知不妙了,急忙回想自己剛剛有沒有出錯。

「首席,站起來」,女魔頭連看都沒看羽芃。

「是,教授」,羽芃的手微顫著。

「妳剛才在幹嘛?」,女魔頭的視線很冷冽。

「我我在拉琴」,羽芃怯生生地認真回答。

這簡直天兵到有剩的答案,讓在場許多人差點笑出來,但沒人敢在這時候找死,因為女魔頭絕對會爆發,連旁邊的副指揮陳老師也安靜退後兩步。

「拉什麼琴?」,女魔頭走下指揮台,高跟鞋的聲音迴盪在演奏藝術廳內迴盪。

「小提琴」,羽芃一直想避開可怕的眼神。

「什麼琴?再說一次」

「小提

「妳還知道自己拉的是小提琴啊!!!拉的那是什麼東西,拍子東跳西眺,把位是在那個位置上嗎?妳知不知道首席是要帶節奏的,妳一亂,要害全部同學跟妳一起死啊,有沒有一點身為首席的自覺!!

「我我只是」,羽芃沒料到女魔頭突然暴怒,差點嚇到哭出來。

「妳不要以為現在很紅了,我就會給妳特別待遇,桑詩交響樂團的首席,有多少人在看著,妳公演那天要用這種水準上去拉,是要給人笑掉大牙嗎?為什麼拍子跟音準都會跑,妳是在交響樂不是自創,一樣的事情是要講幾百次!?

「對不起,教授,對不起」,羽芃再也忍不住,低頭眼淚直掉,渾身不停發抖。

「哭?很委屈是嗎?我告訴妳,這個世界不會給弱者機會,尤其是不守規矩卻用創意來掩蓋的失敗者,拍子不好,炫技再強,也不過是小丑,就跟妳叔叔一樣!

「什麼?」,羽芃驚訝地抬眼看向女魔頭。

在場學生聽到女魔頭這句,也不禁錯愕,當天解謎時在場的人更加不敢相信,梅爾教授撥放的那段音樂,明明是如此高深莫測,為何女魔頭會這麼說。

「為什麼要這麼說我叔叔,他都已經走了這麼久,對不起」

羽芃掩嘴離開藝術廳,淚滴止不住地猛落,辛蒂和阿白急忙放下樂器跟出去。

同學們都愣著,羽芃的獨奏技術在班上堪稱第一,甚至面對研究所學長姐也毫不遜色,在場連號稱A班首席的楚曉菁。

都不敢說自己技術勝過羽芃,可是這般水準竟被系主任說是小丑?

「今天先練到這裡,值日生記得收器材」

女魔頭丟下這句話逕自離走,所有人騷動起來,紛紛跟出去查看。

主任辦公室裡,女魔頭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陳老師輕輕開門進來。

「主任,您在休息嗎?」,陳老師順了順窄裙,挑了個位置坐下。

「妳說,我在聽」,女魔頭揉著眼窩。

「我是想說,羽芃江同學其實今天表現不錯,為什麼您會發這麼大的脾氣?

「陳老師,我知道妳們心疼學生,可是江羽芃是我的指導學生,我知道她的問題」

「是,您是說拍子跟音準,的確,我也有發現羽芃在某些段落,節奏有點落差,可是

「可是問題不大,是嗎?

女魔頭睜開眼盯向陳老師,沒帶眼鏡的女魔頭,眼睛顯得更加有神,即便四十好幾,還是看得出年輕時的五官,是標緻清秀的,陳老師有點扛不住射來的霸氣,只敢點點頭回應。

「妳們是不是覺得,我很針對江羽芃,永遠要她照規矩走」,女魔頭的情緒緩了下來。

「怎麼會呢,主任是愛之深責之切」,陳老師硬擠著笑容。

「哼,別裝了,我知道妳們在想什麼,院長不只一次說過,要提名羽芃參加柴可夫斯基小提琴大賽的校際預選,但我就是不簽同意書,這次校務會議還要我去說明原因」

「主任,這事我知道,但江羽芃的實力真的很難得,好幾位老師都聽過她獨奏,那天梅爾教授來的時候也是,在場許多老師都解不開的題目,她一下就能聽出來,我還聽說,您在很久以前有教過她,是她的啟蒙者,那為什麼不肯給一個機會?

陳老師的語調略為激動,心中其實對羽芃方才受到的待遇頗為不滿,如此優秀的學生,卻要承受如天一般高近乎不合理的要求。

女魔頭嘴角勾起半分苦笑,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可以望見大半校園,中新湖池畔是一大群交響樂團成員,正圍著羽芃打氣,女魔頭冷調的眼神,在無人發覺的狀況下,滲進幾絲感慨。

「二十多年前,我見過一個天才,一個真真正正的天才,不須琢磨、不用引導,我曾經想過,如果這人還活著,會不會活得不一樣?或許,就不是悲劇。」

「是那位克拉克先生?」,陳老師詢問著。

「克拉克,薩耶那那克歐拉克,這句話,我還真想親眼見識一次看看,但假使有人做到,那又是另一個悲劇。」

「主任,我不懂您想說的意思」,陳老師懷疑自己聽見系主任的哽咽。

女魔頭看著牆上的泛黃合照,與梅爾教授帶來的是同一張。

「江羽芃,存在一個缺陷,跟克拉克一樣,足以葬送音樂生涯的致命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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