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克拉克先生》20

《你好,克拉克先生》20

當一個男孩,對一個女孩說:「因為妳,我必須無所不能」

是懵懂無知?

或義無反顧?

…………………………………………………………… 1990年,3/15 中正紀念堂廣場

歐陽筱凡坐在矮石階上,身上披著男款外套,隨著入夜越深,氣溫愈見下滑,她的身體算不上好,濕冷空氣陣陣吹入,她嘗試將外套兩邊拉緊,但動作盡量放小,深怕發出多餘聲響,干擾眼前的外套主人。

「各位,我們雖然目前人數不多,但請繼續堅持,我們已經派人前往募集物資,很快就有補給品,各家媒體也承諾會盡力採訪,很快就會有更多人加入,寒冷跟夜晚不可怕,最令人恐懼的,是中華民國人民繼續在剝奪及不民主中懵懂無知,請跟我們一起努力下去。」

領袖之一的家邦,拿著製作簡易的擴聲筒,不停對靜坐的學生們喊話。

然而,這股熱血未能發揮同等效益,群眾三三兩兩離去,核心成員們如何勸阻,都難挽頹勢,站在遠處監視的警察,一見此景,毫不掩飾的冷嘲熱諷,放下盾牌輕鬆聊起天,一副抗議危機已然解除的悠然自在。

隨著成員的流失,家邦的聲音明顯激動,其中充斥的無力感不言而喻,筱凡自知不擅演說,對於行動的理念認識也多半來自家邦,只能在一旁乾著急守候,不知為何,他覺得眼前的這個身影是如此的巨大,背負著崇高的理想、改革的信念,期望集合少數人之力去撼動一個根深蒂固的普世價值。

自己的未來應當由自己的雙手去決定,人生的掌舵手,不應假手他人。

冰山首席,是筱凡在學校被男同學們起的綽號,這是個既玩笑又寫實的形容,在她的國度裡,練琴、演奏佔了絕大部分,桂英和日欣是唯二能交心的朋友,與同學的交情並不深,即便樂團團練結束,她也不參加任何聯誼活動,永遠早早收拾東西趕去打工,自從父母在老家的生意衰敗,積欠的債務日漸沉重,扛起自己的生活,是為家中分憂最好的方式。

在音樂世界裡,不進則退的機制非常明顯,打工賺錢定會壓縮練習時間,可是筱凡的傲氣不允許她失去首席之位,學業也維持每學期書卷獎,如此才能申請獎學金,爭取出國深造的機會,她心中抱著一個簡單想法,成為職業演奏家,早日賺錢改善家中狀況,尤其在大姊與父母決裂後,這目標更加堅定。

為此,她放棄了玩樂、戀愛、所有同年紀女孩在乎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是旁騖。

旁人眼中,她是永遠冷豔冰霜、琴藝精湛的歐陽首席,但無人知曉,她也是個女孩。

一個在舞會中期待被人邀約、辛苦時渴望有人呵護的羞艷玫瑰。

直到眼前這聲嘶力竭宣揚理念的男孩出現,她生平第一次聽到有人說。

喜歡自己拉琴的樣子。

不是音階有多精準。

不是樂曲詮釋能力。

不是領導樂團功底。

純粹只是演奏小提琴的模樣,就算僅是高馬尾、僅是演奏服。

他都會喜歡的吧?

筱凡一望家邦寬闊的背影,悄悄低下頭,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嘴邊輕揚半分甜笑。或許,這懷春少女自己也不甚清楚,為何突然加入這場看似與音樂人無關的學生運動,她只覺得家邦是對的,幾個月的相處說長不長,但他的優秀和體貼,讓筱凡總想跟在他身後、想體會他所體會、在乎他所在乎,於是,他的提琴盒裡,開始多了樂譜以外的刊物,每晚熬夜練琴完,總會堅持多花幾分時間去理解另一個世界。

「筱凡,妳還好嗎?」,家邦的聲音突然靠得很近。

「啊,對不起,我睡著了?」,筱凡發覺自己想著想著竟打起瞌睡。

「妳別太勉強,白天打工又練琴,每天還堅持來這參與,累壞怎麼辦?

家邦的聲音溫柔不已,讓筱凡不自覺泛起羞笑。

「嗯,我沒關係,傍晚上完課有在教室小憩一下,還行。」

「真的?要不我請人送妳回家休息?」,家邦伸出兩指,將筱凡額前的瀏海稍微理順。

如此動作,在筱凡意識裡,應當只出現在熱戀愛侶之間。

筱凡的思緒挑進短暫空白,她默默思索,這是否代表兩人的關係不同一般。

「真的不用,我要待在這裡,我想陪」,筱凡敵不過害羞,硬生生吞了下一個字。

「陪什麼?」,家邦可能是真的沒聽見,湊耳靠近。

「陪

女孩覺得很奇怪,天氣分明寒得刺骨,自己兩頰卻熱燙燙的,心跳像壞針的節拍器。對不上的呼吸與心拍,猶豫是否該鼓起勇氣。

「我想陪你

傲氣過人的冰山首席,融化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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