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克拉克先生》27

《你好,克拉克先生》27

歐陽筱凡心中的念頭很直接:這個傻瓜很厲害,但我絕不會輸他!

因為她不願承認,心底深處正浮現自嘆不如四個字。

此時,台上的江樂天,憑著一人一吉他,讓所有觀眾忘卻轉強的雨勢,水滴澆不滅的洶湧重拍,與之前一般,不講邏輯、不循常理的隨性發揮,但總能在關鍵時刻恰到好處,引領著台下群眾情緒如浪潮席捲似不斷揚起。

1812序曲,有弦樂、有管樂、有打擊、有大砲,柴可夫斯基的最高傑作之一。

弦樂,以精準重疊的音感和弦完成。

管樂,巧妙搭配麥克風及音箱的共鳴聲響。

打擊,就靠一雙能超幅跨度彈奏的雙手。

大砲,即是觀眾驚天動地的掌聲。

鋼鐵軍歌般行進的主旋律,僅六成是1812序曲,其餘部分,樂天就依靠那些腦中冒出的片段進行再混和,他也記不得是在哪聽過、何時聽過,哪裡感覺對了就往哪裡彈去。

筱凡的專注力全落在台上,使盡渾身解數嘗試解讀樂天的歌路,催動腦海中所有音符律動,但也僅能抓出四成左右片段的出處,或許是太過投入,她無視周遭的一切人聲,纖細的玉指開始在琴盒上敲動,嘴上也學著樂天的碎碎自語,一會兒數拍一會兒念著旋律。

她試圖猜出下一步變化,證明自己不輸給江樂天。

樂天並不曉得這比較的心思,他發現筱凡異常認真盯著台上,還似乎跟著唱,確信自己這樣彈對了,心中高興之下,腦中閃過方才看過的傳單,開始更肆無忌憚全力發揮,帶動觀眾掌聲的同時,開始加進腳下踏動節拍。

國家戲劇院階梯產生規律的波狀震動,簡單的和弦重刷,搭配間歇性的高音轉繞。

演奏形式急遽轉強,吸引到更多在遠處觀望的群眾。

樂天燦笑著將吉他前的麥克風夾在頸部,兩口深深吸氣,鼓動低沉渾厚的聲韻

出發吧,自由,奔向未來與希望 開創新世,正 ! 繁茂遙遠的彼方,航向夢中的港灣

引領身後的期望,盛開花般的旗號 與我們一同立身於此 ,一笑對抗世間喧鬧

航向遙遠的祈願,駛入渴望之擁抱 似火如花的戰鬥,開創新世,正 !

出發吧,自由,實現理想的樣貌 開創新世,正 ! 肩扛開創新世的大道,航向夢中的港灣

奮勇挺身而戰 就是你與我的浪漫 是誰狂妄無懼年少 是誰綻放古今大道

驕陽初昇,野 !

無盡鬥志,正 !

樂天開唱了,毫無徵兆的驚人演出。

筱凡又一次沒跟上,無論是拍子或變化。

從沒聽過的歌詞,腦中、書中不曾收錄的音樂,卻完全符合行動氛圍的精采歌路。

觀眾們順勢跟著大合唱,尤其是簡單易懂的副歌片段,階梯震動幅度越來越大。

「這首歌,難道這傻瓜在台上臨陣創曲!?可是這歌詞水準,不可能

她半信半疑拿出夾在琴盒中的數張傳單,看著上頭的字句。

「請於明晚7點出發爭取自由與未來的希望開創新的世代燃燒名為年輕的希望實現理想是真的,他竟然背單子上的內容來唱,江樂天,我真是服了你了。」

筱凡恍然大悟,止不住地笑了起來,她也說不上哪裡令人發笑。

只覺得樂天聽話到像個單純的小孩子。

兩人不過就是在路上巧遇,對彼此的瞭解僅止於音樂,但

她說不能唱夏之旅,他就真的不唱。

她說曲子不符合行動,他就現場編新曲。

她說沒歌詞會單調,他就即興新詞。

這傻瓜到底有多害怕我生氣,這些歌詞他八成自已也不太懂吧,呵。

但這節奏挺耳熟,好像聽過,高昂軍歌型的行板調性

可惡,怎麼就想不起來。

筱凡歪著頭,秀眉微皺,口中不停碎念苦思,沒發覺身旁多了人。

「這種高昂海頓,不對,不太像,難道又是柴可夫斯基?

「爺爺,我知道這首歌!」,一個童音在她背後興奮地說著。

「真的嗎,小志好厲害」, 孩子的祖父回答。

「對呀,每天回到家都會聽到」

這段對話引起筱凡的注意,她回身看見一對祖孫,手上提著剛買的豆漿早點。

「小朋友,你聽過這首歌?」,筱凡蹲下親切地問,順便向爺爺點點頭。

「是啊,雖然上面的大哥哥唱得不一樣,但是我最喜歡這首歌了」,小孩笑答。

「可以告訴姊姊這首是什麼歌嗎?

筱凡心想這孩子或許是音樂班的。

「是宇宙戰艦呀」

「宇宙戰艦,那是什麼?」,筱凡的理解一下轉不過來。

「我每天放學回家看的卡通,宇宙戰艦大和號,他們開著一艘好大的船,在外太空打壞人,保護地球和平」,孩子比手畫腳解釋著,還哼了兩句。

「所以這是卡通的音樂?

用卡通片主題曲入歌,挑選同樣軍隊色彩的調性,完美地即興填詞。

突破所有年齡階層限制的音樂。

筱凡想起自己一時情急說過的話,沒想到真的如此準確,從古典到流行、交響樂到卡通片,江樂天,像個盡情塗鴉的孩子,沉浸在音樂的無限世界裡。

不問色彩、不問風格,只要好聽、只要共鳴,都是他指尖揮灑的素材。

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筱凡心底浮現形容詞,她悄悄兩手鼓起掌,加入群唱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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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天進入第二輪循環,這一次歌曲成形,1812序曲混合著宇宙戰艦,融入民主行動思維的歌詞全面出發,雖有少許變化,但逐漸定調,觀眾的跟隨越顯熱烈,人群邊的警察,被場中氣勢所震攝,擔心起人群聚集的速度。

媒體記者則是不停討論,手上的筆記本不知該如何記錄,雖是從沒聽過的歌曲,但簡直像為這行動專程撰寫,更不知道台上這驚人的演唱者是什麼來頭。

被震撼的,當然還有核心學生成員們,王樑一臉驕傲站在側台,為自己的正確決定沾沾自喜,軍山眼見轉機出現,急忙催促學弟妹發放傳單和布條,自己與幾家較熟識的媒體接洽訪問,所有人士氣大振,關注靜坐的人數如滾雪球般成長,甚至吸引不少清晨賣早點的流動攤販。

但對某些人而言,還有比震撼更多的感受。

例如

剛與某人密談完回到現場的李家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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