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克拉克先生》50

《你好,克拉克先生》50

眼前這男人,是絕對不能得罪的人。說狠點,是根本得罪不起。

 

令人無力的念頭,持續在大力腦中盤旋。

 

音樂季的金主、公司最重視的資方代表、握有整個活動決定權。

而且這人很該死的就是VIVI的男友。

大力進公司至今,所有工作都很難上手,三四個月下來,累積到的只有沉重的無力感,唯一讓他重新熱血投入的,只有這個音樂季,雖然不曾見過面,但大力一直深信,會從倉庫深處翻出克拉克先生塵封已久的DEMO、會突然獲得主辦的機會,是老天爺給他的責任。

 

他不是個迷信的人,可是這種跨越二十年而來的責任感,越發強烈。

 

或許是腦補出來的同病相憐、或許是過度自以為是。

 

但無論如何,大力都希望能讓更多人認識克拉克先生。

即便這匹千里馬已不在世間,他這個伯樂好歹也要為他打座銅像。

所以當發現一切只是人情和關係作祟時,支撐工作的信仰面臨瓦解。

 

要是堅持為VIVI出頭,不慎得罪了這公子哥,音樂季鐵定報銷。

可是對這種人低頭…

 

擺明承認自己是個窩囊廢。

 

大力回望學生們,所有人面掛忿忿不平的神情,當然,面對一個當眾劈腿,公然帶著小三出現,傷了女友的心卻滿臉不在乎的渣男,這是最自然的反應。如果是大學時代的大力,鐵定用砂鍋大的拳頭講話,可是現在…

他就是不行。

 

因為他得保住工作、確保資金到位、才有可能保住克拉克音樂季。

現實社會裡,再大的熱血理想面前,沒有錢沒有權力,都是空談。

大力暗自吞了吞口水,心中已有應對方法。

 

「執行長抱歉,我是這次的負責專員張大力,剛才口氣不好,真的很不好意思!」

 

大力90度深深鞠躬兼大聲道歉,本來想說的話也一併嚥了下去。

 

這大逆轉的反應,令學生們露出些微鄙視的眼神,覺得大力前面的熱血是裝出來的,骨子裡也是個奉承的人,VIVI帶著歉疚,拉著大力的手靜靜放開。

 

「沒關係,我知道你是關心VIVI,下次注意點就好。」,Steven整理著西裝袖口。

「謝謝,真的很抱歉,之後音樂季還需要您和貴公司大力支持,萬事拜託了」

「張專員的績效一定很好吧,反應很快喔,呵呵」,Vanessa話中帶酸地笑著。

「不不,是我沒有認出執行長和特助,是我的錯…」

 

大力再次鞠躬,他刻意彎得很低,除了委曲求全,是不敢看到旁邊學生們的表情。

VIVI瞟了一眼四周,發現盡是質疑大力的眼光。

 

「好,只要AMC的資金能準時到位,音樂季第一期的開銷,你下周就可以開始報帳了,我記得那天談的金額還不小,有幾千萬對吧?對你們公司來說,應該是很補的案子」

 

Steven在暗示誰是老大的意味十分濃厚,大力勉強撐起笑臉再次鞠躬。

 

「謝謝,非常謝謝!」

「不過你們公司的企劃案,還是不太完整,到現在還沒和歌手本人訂合約議價,檔期上不會來不及?我跟董事長有說過這狀況,我們公司內部有考慮換別的方向」

「不…這部分我正在努力接洽本人,下週會回報新進度」

「大力,你在說什麼?克拉克先生不是早就…」

 

VIVI急忙靠過去小聲說,但大力沒有回答,只繼續對說Steven說。

 

「執行長,克拉克先生的音樂真的很優秀,雖然…之後我會跟主管討論,執行方針會有所變動,可是,無論如何請要以他為主題,千萬拜託了」

 

大力說得滿頭大汗,懇切的態度讓旁邊的羽芃、辛蒂、阿白和阿金等人表情一變。

他們沒料到這位素昧平生的年輕大哥,竟然如此認同克拉克的音樂?

 

反觀小娜卻沒什麼反應,只是笑笑碎念一句AMC,拿起手機一溜菸跑進廁所。

 

Steven聽到這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叫大力附耳過去。

「張專員,你是跟這位歌手談拆帳吧?」,Steven挑挑眉小聲說。

「咦,什麼拆帳?」,大力一時無法理解。

 

「真會裝,就是分紅回扣啊,under table 懂吧?演出費、售票收入和調整出來的經費分帳,你挺聰明的,嘻」,Vanessa湊上來解釋。

 

「沒有,絕對沒有,我根本不認識他!!」,大力急忙搖頭,聲音有點大起來。

 

大力壓根沒想到,自己對克拉克的執著,在他人眼中竟是暗盤利益分贓。發自內心的執著卻被質疑成拿回扣辦事,讓他喉頭一陣乾澀,不知該如何解釋。

 

我總不能說是因為夢過克拉克,所以才這麼堅持吧?

 

「別否認了,不然這歌手一點名氣都沒有,顯然也沒被經紀公司簽過,你這麼力挺…一定是有好處的,怎麼談?三七、四六?」

「特助,我真的沒有,我只是單純欣賞他的音樂」

「無所謂,這手法也不算少見,畢竟不紅歌手好壓價錢,你這也是幫公司賺錢,反正,這次主要資金我們打算轉移給AMC出資,我們這邊會先留一份,你思緒挺快的,那一份賺到了…記得順便照顧VIVI。」,最後幾個字,Steven刻意放低音量。

「您這意思是?」

「come on~誰都看得出來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樣,你喜歡她,對吧?」

「我…我們只是同事關係,我並沒有非分之想」

「你別看VIVI像個無腦妹,只愛逛街吃下午茶,其實她對男人認真時,可是個好女孩啊,會打掃煮飯又聽話,重點是…」

「恩?」

「她的身材比你看到還好,有胸有腿,什麼都願意配合,懂我意思吧?哈,我看她剛剛一直抓著你,很信任你的樣子,加把勁多陪陪她,不難吃到」

 

Steven擺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讓大力覺得很荒謬,怎麼會有人如此評價自己的女友,甚至想丟給別的男人處理,簡直將VIVI當物品一般轉讓,雙拳不自覺暗暗握緊,可是,他不敢有任何爆發舉動,Vanessa在旁不停竊笑,整個對話氛圍讓人感到極度不舒服,大力能清楚感覺身後射來的質疑眼光越來越多。

VIVI聽不見三人間的對話,只看見大力一副啞巴吃黃蓮的表情。

 

大力,他到底在想什麼?

 

克拉克先生明明不在人世,雖紀念音樂會有素材…

但不賺錢的事情Steven不可能同意的。

 

 

「親愛的,時間差不多了」,Vanessa指了指手錶。

「好,各位可愛的實習生們,請要認真參與活動,你們這位力哥,很厲害的,哈哈」

Steven拍拍大力的肩膀,拿起一旁的公事包就要離開,大力還是維持鞠躬姿態,但VIVI毫不考慮追了上去。

「Steven,那個…在你出國前,我想有個確定答案…因為發帖子的時間要到了…大家都在問,我…我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跟我說清楚,讓我放心好嗎?」

 

VIVI的明眸裡打轉著不爭氣的淚珠,Steven聽到這話,笑容有些僵住。

 

「這等我回來再談,妳還在上班,快回去幫你同事,我有請他多照顧你,乖」

「我不會要你很多時間,只要一個答案…我…我可以不在乎你之前做的一切」

VIVI像無辜的小貓,緊抓著Steven的西裝袖口,抬眼看了Vanessa一眼。

 

「這邊人多,去辦公室處理,十分鐘」

「好,妳去拍幾張活動照片,發給AMC參考」

 

Vanessa像下戲的演員,收起招牌笑容,以冷冽高姿態瞟了VIVI一眼,逕自走進會議廳,Steven面帶微笑,拉著VIVI的手穿過人群進了辦公室,然後是門禁鎖上的聲音。只留下大力和一眾學生們。

 

大力盯著關上的辦公室門,完全沒有勇氣回頭,他知道自己方才的熱血大哥形象已全然毀滅,這些孩子應該再也不會相信自己說的那些話。

 

「各位同學,那請回位子上吧,我們要開始下一個流程了」

「喔」

 

學生們敷衍回應,三三兩兩回到會議廳裡,很明顯對實習的興趣大大扣分,先前他和VIVI拚命建立的活力姿態蕩然無存。Vanessa坐在會議廳角落滑著手機和自拍,看見大力時還不忘嬌笑點頭。

 

但這笑容底下,到底有幾分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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