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有個家》我要控告我的父母生下我

《我想有個家》我要控告我的父母生下我

在女導演Nadine Labaki的鏡頭下,黎巴嫩小孩的夢,是離開這個充滿困頓的地方。住到一個有自己房間的房子,有人要進來之前都要敲門,然後她可以決定讓誰進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閃閃發亮,她相信這一切都會成真,然後未來充滿希望。當我們覺得周遭的情況很糟的時候,我們都會覺得那是這個環境的問題,雖然有時候是,有時候不是,總是懷著希望離開一個地方,然後一切都會變好,我們也這樣告訴孩子,孩子也這麼滿懷希望,因為那個看不到的地方,充滿了想像,就像圖畫故事裡小飛俠的夢之島一樣,什麼都有可能會發生。也許是這樣,來自依索匹亞的Rahil,為了期待更好的生活從衣索匹亞非法來到了黎巴嫩,買假身分證件,非法打著零工。敘利亞的難民女孩,又期待著能離開黎巴嫩坐船到瑞士去。電影的開場是一群才十來歲左右的小孩們,一起抽著菸,然後開始拿著木頭做的假槍追逐,玩起維妙維肖的槍戰遊戲。從孩子們遊戲的縮影裡,看見他們描繪出令人無奈的大環境狀況,充滿著暴力、槍械、貧窮、毒品與混亂,在我們的世界裡是禁止小孩接觸的東西,卻是黎巴嫩貧窮小孩的日常。

十二歲的Zain,貧困的家庭狀況下他還有四個妹妹。在清澈深邃的眼睛裡,他理解了這如此的家庭條件下,當女生被發現初經來潮之後,會被處以怎麼樣的對待,環境被迫他有著超越年齡的認知,因此也打造了他很會自己找尋生存方法的個性基底。當他心愛的歲的妹妹Sahar,年僅十一歲就被父母彷彿用賣女兒的方式,強迫她嫁給Zain打工雜貨店的雇主時,Zain單純的視角看出去只有父母無盡的狠心,像是把妹妹丟入火坑裡,卻矇著眼睛相信那個1%的存活率,然後嘴上說著她出去一定會過得比在家好。其實是大人覺得把她丟出去之後,少一張長大吃飯的嘴巴,他們會過得比較好吧,而且他們死都不想承認這個深層的真相。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當妹妹Sahar遭逢悲慘的命運時,Zain得知母親竟然又懷孕了,Zain以堅定、悲傷的態度,決定控告他的父母,「因為他們生下了我」。這句是那些看在大家心裡卻不願講出的真相,為何在如此貧困的環境下,還要不斷的讓孩子出生。當Zain的父母聲淚俱下的訴說著「我們也是這樣長大,你們有想過我的感受跟處境嗎?我無法供我的孩子吃飯。」卻沒有人敢指著他們問「那你為什麼要不斷不斷地生下孩子,既然你無法供他們吃飯?還有為什麼孩子無緣無故要體諒你的辛苦?」那是孩子仰望的視角說出心中最無聲的吶喊,在一出生之後就要被迫體諒父母所帶來的原罪枷鎖,體諒父母的無奈。然後再繼續加鑄在孩子的孩子身上嗎?大量仰望的鏡頭,用孩子的孩子的視角看著這個世界。高聳的建築物,大人的腳步、語言,還有活下來的方法,一切都讓然感到困惑與巨大。

也許這場控訴是在Zain遇見Rahil之後所受到衝擊之後的決定,Rahil帶著非法的身份生下兒子Yonas,在小小的貧民屋內過著勉強渡日的生活,但她每一次看著Yonas那個充滿愛的眼神,還有又親又抱的的肢體語言。那是Zain在原生家庭從未感受過與父母的互動模式。他看見Yonas是Rahil的寶貝天使,但他跟自己的兄弟姐妹卻像是父母的垃圾。Zain雖生為黎巴嫩人,但他卻跟非法移民的Rahil以及Yonas一樣,都是不具有合法身份的人。同樣貧窮,Rahil卻依然會每天把Yonas洗得乾乾淨淨,也會想盡辦法在Yonas生日的時候帶他吹生日蠟燭吃蛋糕。反觀家Zain,父母帶著他們製造毒品,嬰兒在髒兮兮的地上哭嚎,每天一起在路邊賣著髒兮兮的果汁。然後他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話是「混蛋」,家庭間的語言充滿了咒罵。遇見Rahil與Yonas,是他第一次看見另一個親情的面貌。當Rahil失蹤時,Zain曾對Yonas說「你媽媽比我媽媽還狠。」台詞的反面是他其實想說,「你媽媽這麼愛你,她絕不可能丟下你,不像我媽媽」。也許是女導演眼睛下所構思的鏡頭,細膩刻劃了Rahil與Zain媽媽,兩種母親的姿態。一個力抗著嚴苛的環境,一個甘於臣服於環境下的無奈。

當Zain面臨要獨自照顧Yonas的處境時,一個孩子帶著另一個更小的孩子,面臨走投無路時,他會直覺複製大人的生存方法。用繩子綁住Yonas的腳,讓他免於各種危險,那是他從媽媽身上學來的,雖然他不是很喜歡這個方法,但不得不承認,這還真管用。還有靠販賣毒品來獲得金錢,那是媽媽帶著家中全部小孩一起做的事情,他記得這樣可以獲得金錢。無奈地述說著貧困會複製貧困,因為孩子無法有更好的範本可以學習,只能照著父母的方式活下去,那些他討厭但又別無選擇的方式。

Zain在法庭上的控訴,彷彿借用電影的出口,給這些孩子一個吶喊的出口。他們活在別無選擇,父母又繼續製造麻煩的世界裡,他控訴著父母以及整個社會現象。法官面對Zain的問題,他沈默著無法回答。但起碼最後,這個社會給了Zain一個存在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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