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弄》終章

《捉弄》終章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小胖才徹底體認到李曼娟是真的不在了,再也不會有人和他拌嘴,也不會有人讓他無時無刻地擔心闖出什麼麻煩,整個胸膛像被撕裂開來,無論如何填補都會露出空隙,冷風就從那兒直竄進心裡,空洞的部分少了一個人,但少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每天像個空殼似的待在工地,孤寂地看著工人一磚一瓦地逐漸完成藍圖上的建築,每天都往目標前進一步,可是心底的破洞卻是越來越大,他不知道到底該怎麼修補,更不知道該拿什麼來補。

 

一想到李曼娟最後的自我犧牲,讓他久久不能自己,每天不停懊悔自己在當時怎麼會沒有堅持先一步離開,厚顏佔據原本屬於她的身體,難道自己真如此自私卑劣?

 

他呆望著遠方天際,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絲其他色彩,正像此刻他的腦袋裡除了空白在也容不下任何東西,除了眼前這個重要的使命之外,對於其他的一切都感到興趣索然。

 

郭毅來過幾次,算來也是有情有義的人,也或許是覺得自己對林宏緯虧欠太大,一直擔心一個人無法支撐如此龐大的支出,頻頻探問是否需要援助,不過都換來小胖的拒絕。

 

「林家的資產還撐得住。」他淡然地說著。

 

為了買這塊蓋孤兒院,小胖賣了林家幾間店面,至於之後的運作維持,他打算等這筆錢用完後繼續賣其他房舍土地,反正絕對會堅持做下去。不想接受任何的捐助,以免有心人懷疑他的動機,自從聽完閻王那一番話,他心裡打定主意要讓林宏緯在世上留住好名聲,這是唯一可以為這個既陌生又最親密的人所做的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淡然地開口,「其實…」

 

「嗯?」

 

「其實你跟董小姐早就在交往,對吧!」

 

這番話嚇得郭毅倒退一步,面帶驚恐看著對方,小胖搖搖頭,其實他早就有這預感,是李曼娟那個少一根筋的傢伙沒發覺而已。「別擔心,我只是要跟你講一聲,等我跟董小姐解除婚約後,你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追求她了。」

 

「少主…」

 

郭毅不知道該講什麼才好,小胖嘆了口氣,仰起頭望著天空,自己得不到幸福,至少也要成全別人吧。

 

這時電話響起,小胖看是基金會的號碼便接聽,他摀著另一隻耳朵走到小路另一側,企圖抵擋怪手發出的巨響,基金會的小妹說王敏敏出事了,小胖納悶著,「怎麼回事?我只知道她請了幾天假。」他問。

 

「林…林董,敏敏她…她跑去抽脂結果發生休克…」

 

那小妹抖著聲音說,顯然被這事嚇壞了,小胖闔上電話後立刻衝上車,以最快的速度飛車趕到醫院,見到王敏敏仍躺在病床上昏睡著,瞧她的臉龐顏色比床單還要慘白,虛弱地淺淺呼吸,撥電話給他的那個小妹在一旁說昨天王敏敏動完手術後一度停止心跳,幸好有立即搶救回來。

 

「怎麼會拖到今天才通知我?」

 

小胖皺起眉責怪,那女孩縮著肩膀囁嚅地回應,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況且誰會想到需要第一時間通知董事長。

 

「算了!」

 

小胖搖搖頭,自己的確不該遷怒在這個年輕女孩身上,他側過臉看了王敏敏一眼,忍不住輕聲責怪,「好端端的跑去抽什麼脂錒。」,而且以王敏敏的個性,一定是找最便宜的診所,根本不管口碑跟醫術。

 

「喔,因為敏敏失戀了,所以想讓自己狀態更好一點。」她說著。

 

失戀?王敏敏什麼時後談的戀愛怎麼他完全不知曉,現在居然已經失戀了,「對方是誰?」他沉聲問道。

 

小妹搖搖頭,「敏敏只說是她自己會錯意,對方早就有女朋友了,只有把她當好朋友對待。」

 

「那也不至於要搞到這樣啊!」

 

「因為…」

 

小妹欲言又止,她不知道是否該對自己的老闆如此坦白,最後才用更微弱的聲音解釋,「因為那個男人還說,原以為敏敏會因為自己的身材,只會把男人當哥兒們相處,所以才跟她稱兄道弟…」

 

「這…」

 

聽到如此的莫名其妙的歪理,任誰都為之氣結,但仔細想想,其實無論男女,不愛的理由何止千萬,一時內心五味雜陳,想到過往的經歷,不禁嘆道:「想要讓自己更好是一回事,倘若因為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不過就只是失戀罷了,下次找更好的男人不就得了,有必要這樣拿生命開玩笑嗎?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等小妹離開病房後,他拉了張鐵椅坐到床邊,怔怔地瞧著病床上的人,不知道為何早已經沒有當初那股悸動,當時覺得人財盡失,生無可戀,但現在回想起來,除了真真切切失去了積蓄之外,情感上似乎沒傷到分毫,或許真像李曼娟所說的,其實自己並不是真的愛王敏敏,只是因為她對自己好而被感動了吧。

 

想到這個人他心裡又是一陣抽痛,也不曉得她現在如何?幫她做了那麼多場法會,也燒了許多紙錢,希望能有所幫助,不過以她的個性,相信不管在第幾層地獄都可以過得好好的,這傢伙是一個無論到哪都可以活得暢快的人。

 

只是自己來不及發現自己真正的感情,非得等到她離開後才發覺割捨不下那份濃烈,如果時間可以重來,如果再次遇上李曼娟,自己一定會當面承認自己非常愛她,任何的言語的描述都顯得蒼白無力,這次打死也絕不放開她的手了。

 

這時,王敏敏突然睜開眼看著他,慧詰地眨了眨眼,露出微微一笑:「哎呀!小胖,好久不見。」說完大笑一聲,「閻羅王叫我這輩子要好好纏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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