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弄》第十九章

《捉弄》第十九章

小胖覺得李曼娟一定是刻意選擇性失憶,自從上星期郭毅提醒她議會開議時間之後,這傢伙就開始對基金會的業務表現出罕見的認真態度,成天像陀螺一樣轉來轉去瞎忙,她的心思實在是太好捉摸了。

    「喂!」他實在看不下去,決定要出個聲。

    「幹嘛!我正在忙耶。」

    李曼娟指著桌上一疊公文夾嚷著,小胖瞄了一眼,好沒氣地說:「最好你看得懂財務報表啦。」

    「難道不會就不能看啊。」

    說完她從一整疊中隨便抽出一份,煞有其事地開始研讀,但小胖看得出來,就算文件拿反她也應該不會發現。

    「研究這些是好事啦,我只是要提醒妳明天就要去議會了。」

    李曼娟猛然抬起頭,嘴巴張得老大,明明記得是下星期的事,怎麼一晃眼竟變成明天?「你答應過要幫我的,對吧!」

    李曼娟放軟聲調,刻意討好的意味太明顯了,小胖猜測八成她又想讓自己替代上場,這讓他不禁用力嘆了口氣,「幫忙是一回事,但拜託妳自己也要做點功課吧。」

    這算是哀求嗎?李曼娟用力聳了兩下肩膀,她哪裡知道究竟要做什麼功課,練習跳桌打架跟嗆聲嗎?從前看林宏緯根本只負責這兩件事。

    「算了,我再自己想辦法。」

    她嘟噥地表達不滿,好在憑藉自己以前是記者的身分,即使大半都在跑演藝圈跟雞毛蒜皮的新聞,但多少還是懂些政治,心裡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直接躲進議員辦公室裡裝死不理,等到開議時再稀哩呼嚕蒙混過去,這樣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想好對策後李曼娟忍不住彎起嘴角,瞬間得意起來。

    只是人在倒楣時連走在路上都會被鳥屎砸中,一路上郭毅不斷在她耳邊提醒該注意的事項,但李曼娟整個心思根本不在上面,她一下車立刻就快速衝進議會大樓電梯內,門一開眼見自己的辦公室就在走道末端,加快腳步大步往前,頭也不回地把郭毅甩在後頭,這條比印象中更異常狹長的走道,整排玻璃窗透進刺眼的陽光,就在只差幾步之遙,她聽見背後有人低聲呼喚她的名字。

    「議長您好。」郭毅先出聲打招呼,這讓李曼娟停下腳步。

    她回過身瞧見走廊另一頭站了幾個人,為首的楊國棟有如古代君王威風凜凜,後頭彷彿跟了一群唯唯諾諾的宦官,不對,李曼娟輕吐一下舌頭,那些是大臣,是議員同僚。

    「好久不見了,身體還好嗎?」楊國棟語氣中盡是溫暖與關懷。

    李曼娟心裡『疑』了一聲,在她印象中林宏緯跟議長兩派之間明明關係緊繃,怎麼還會關心身體健康,看來外頭謠傳的關係不佳恐怕只是檯面上演給民眾看的,私底下交情應該匪淺。

    「已經好多了,謝謝關心。」

    她熱絡地跟這幾位議員握手寒暄幾句,楊國棟看在眼裡,瞇起眼說道:「有好就好,見你都不來開會,還以為你腦袋傷勢嚴重到無法行使職權,跟其他同僚還正腦筋,剛剛還討論到恐怕要辦理補選了。」

    講完後露齒而笑,兩旁的人也附和著大笑,彷彿聽見本年度最爆笑的笑話,這到底是關心還是譏諷?李曼娟面露疑色,仔細瞧那幾個人後面有一個挺熟悉的身影,這才想到王雪娥是議長的人,心裡直喊不妙。

    「補選太勞民傷財了,只要我還活著一天就會竭盡最大的能力為選民服務。」

    站在身後的郭毅礙於身分無法代為出聲,小胖看李曼娟愣了老半天,知道這傢伙也講不出什麼虛應漂亮的場面話,於是便直接開口回答,李曼娟聽完差點快吐出來,這種話她的確打死也說不出口。

    楊國棟依舊是那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從齒縫併出話:「小老弟,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放心了,待會議場上就看你表現了。」

    落在肩頭的力道之大,讓人很難不去懷疑這人是否在講反話,一行人正準備離去,但王雪娥好不容易逮到這難得的機會,怎麼可能會輕易放過,她站在原地遲遲不願移動腳步,吸了一口氣後開了口。

    「可是我覺得林議員應該還沒完全恢復,否則怎麼會腦袋不清楚到去踩別人的地盤。」她說。

    王雪娥用眼睛瞄了楊國棟一眼後,像鬥雞似地兩手插著腰,又再強調一句:「更何況這是當初由議長親自協商出來的,難道不把議長放在眼裡嗎?」

    都把名字抬出來了,楊國棟怎麼能不出聲,他心裡頗為惱怒這女人實在太好鬥又沉不住氣,但臉上仍堆起的笑容,頓了一下後開口,「說到這事就是林議員的不對了,當初大家不都一起坐下來討論過,就是為了避免自相殘殺所以才劃分區塊,怎麼突然一時興起去踩王議員的盤?」他問。

    李曼娟早就看王雪娥不順眼,見她仗著議長在後頭撐腰就想挑事,不禁冷哼一聲,「兄弟爬山各憑本事,更何況如果是你的,任誰也搶不走,不要以為分配好的地盤,倘若沒有好好經營,只光想著如何從中牟利的話,選民一樣不會買單,難道不是嗎?」

    再一次,小胖恨不得自己有千百隻手可以摀住李曼娟的嘴,連郭毅都想這麼做,心裡暗想林宏緯一向深知政治潛規則,平時也算八面玲瓏,怎麼會講出如此犯眾怒的話,這下不單得罪王雪娥,恐怕也惹惱了楊國棟。

    眼見在場氣氛一片肅穆,眾人四眼對望屏息凝視這場面,楊國棟掛著尷尬的表情,本來只是礙於面子稍稍點了林宏緯,自己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敢當著他的面直接嗆聲,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正欲發作,助理在旁指著自己手腕上的錶,楊國棟遂收拾起情緒朗聲大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看來王議員妳要更努力才行。」

    比了一個大拇指稱讚的手勢之後,楊國棟說完率眾人離去,只有李曼娟覺得自己打了一場勝戰,她志籌意滿地望著他們的背影,但郭毅可是一點也笑不出來,不到五分鐘便得罪一票的人,尤其裡面還有楊國棟,這人表面和氣,背後會使出什麼樣的手段將人挫骨揚灰都無人可預測,他不知道林宏緯這樣做有何用意,但肯定後患無窮,想到這裡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

    這件事除了李曼娟覺得暢快之外,另一個在心裡暗笑的恐怕就是王雪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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