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小潔》013章

《晉小潔》013章

星期五 晚上11:23    某酒吧大門前           

距離聖彥出現還有十分鐘

「是這家嗎?我查一下地址…」

我打開手機搜尋聖彥的訊息。

    其實這間酒吧離住處頗近,只有大約十五分鐘車程,但我在學校還有另一個外號,就是…天字第一號神盾級無敵大路癡,雖然有駕照但沒地圖的話鐵定迷路,所以至今都是搭大眾運輸,有時候連住處外面那條橫的路是什麼都會說錯。

所以還是小心一點好…

「不合我的調」

油頭收好車鑰匙,抬頭看著招牌低聲嘀咕。

「聖彥說他朋友是公關,酒可以六折」

我其實很少喝酒,因為考慮荷包問題,曾想過在外面兼課,但研究所成績太爛…

「明明只找你」,油頭悠悠的看著手錶。

「不要這樣啦,頭哥,這種地方我超不熟,難得大家都在,你每次都太早睡,聖彥常不回家,就當陪我喝」

我確定地址正確,把手機收起來。

「還難過?」

「現在不刻意想就還好,不過前兩天睡不好,我想喝一點,看會不會比較好睡」

「下不為例」

油頭伸手推開酒吧的門。

    走進酒吧後,我和油頭找了張角落的桌子坐下,店裡是美式風格的裝潢,放著我不知道的爵士音樂,每張桌子幾乎都有客人,但店員人手似乎不太夠,穿著黑制服的酒保在前台進進出出,我們坐了快五分鐘才有人來招呼。

「你好!我是公關Ethan,兩位想喝點什麼?」

「我們是賴聖彥的朋友,請問是不是有折扣?」

我忘了先問公關的名字,只好報聖彥的名字試看看。

「喔,你們就是聖彥的朋友喔!他還沒死啊?」

看來我問對人了。

「他剛下班,叫我們先來」

油頭開始低頭用起手機,完全交給我一個人應付。

「OK,那我先請你們一杯好了,要什麼?」

沒想到聖彥還真的這麼罩?

「其實我對調酒不是很懂…」

如果要杯高粱或紹興可能會被當怪咖吧?

「沒關係,那你跟我說要哪一種感覺的好了,烈的、甜的或者苦一點之類」

「失戀的感覺…」,油頭冷不防抬頭冒出這一句。

「噗哈哈哈,沒問題啊,是哪一位要的?」

Ethan整個笑開了。

我表情變了一下,油頭最愛這樣突放冷箭。

「兩杯失戀的…當然都給這位鬱悶文青囉!」

聖彥出現在後面,兩手搭在我肩上。

「呦呦呦,賴聖彥,你還沒死啊!」

Ethan跟聖彥敲了兩下拳頭,交情似乎不錯。

「開玩笑,要死也得先參加你的告別式啊!感覺生意很好喔!」

「馬馬虎虎啦!人手還沒全齊,你有空得幫我HOLD場子」

「HOLD上床也OK嗎?」,聖彥露出奸詐的淫笑。

「別在廁所弄起來我就沒差!哈哈」

兩人稍微寒暄幾句,聖彥要了杯伏特加檸檬,拉開椅子坐下。

「ㄟ,憂鬱人,這兩天有沒有好一點?這邊環境不錯吧!」

「如果以夜店人的標準來看,我大概好到快自殺」,我冷笑的喝了口水。

「你不要整天這樣好不好?虧我來之前還幫你們先打卡」

「打卡?業務下班還需要打卡喔?」

「GOD!你是原始人嗎?我說的是臉書打卡啦!」

「這個」,油頭秀出手機螢幕給我看,上面寫著我們三人在這間酒吧。

「喔…那打這個卡可以幹嘛?怕我們走丟嗎?」

「算了,我不想跟你講話,再說下去會想砍人」,聖彥無奈的撐著頭。

我是真的不太懂…告訴別人自己在哪裡能代表什麼?顯示過得很開心嗎?

「回歸正題,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再找個新的?」

然而,這就是聖彥的正題…

「沒這個打算吧,想先做點該做的事,而且也沒對象」

「女人找找就有啦!對不對,take it easy,ok?」,聖彥從西裝口袋裡摸出煙盒。

「我沒你那個能耐,況且工作都是接觸死大學生和老學者,哪有機會?」

「那就動學生啊,女大生耶!清純又青春,也符合你的助教階級~~NICE!」

    聖彥很愛用階級來畫分人,區分的標準是收入、外貌,最後是才華跟能力,在這套現實到接近極端的價值觀裡,他是眾人眼中的人生勝利組,年薪百萬、開雙門四人座跑車、180公分又能言善道的夜晚王子,女孩們明知道他愛玩,卻還是前仆後繼的圍繞在他身邊。

金錢是王道,外貌是大道,才華是機率最低的刮刮樂。

    我質疑過不少次這套理論,可是僅限於在道德上懷疑,所有激勵書籍總在說天生我材必有用、相信自己的冠冕堂皇,但這些保護罩,會在踏進職場那刻被瞬間毀滅。

從現實來說,聖彥的想法是對的,從社會觀感而言,那個層次上帶來的自信不是我能想像的。

    聖彥的老爸在他大二時候去找上帝喝茶,原因是人生不得志,成天只能守在不到十坪的小店裡,他爸是個才華洋溢之人,是那個年代少數的大學畢業生,會書法、會畫畫,還是個圍棋高手,可是一輩子沒辦過展沒成名過…

五十多年的人生,有一半在雜貨店裡當賴老闆。

聖彥是家裡唯一的男生,大三就休學去工作,他很不服輸也超有頭腦,卯足勁調高自己的人生位階。

    我曾勸過聖彥去把大學念完,但他只有喝茫的時候會說好…會將才華排在最後,是因為他看透人生遊戲的潛規則,他總虧我書讀太多,多到不敢衝、多到害怕失敗、多到綁手綁腳,一直被無謂的尊嚴和堅持阻擋腳步。

「賺不到錢的能力,就像打手槍,而且還沒那麼爽!」

這是賴聖彥的招牌金玉良言,看似低俗卻直接又露骨。

我永遠只能默默點頭,然候他就會說要帶我去酒店,別一直打手槍…

「我對年紀小太多的下不了手…」

「死腦筋、死腦筋」,聖彥深吸一口煙搖著頭。

「誰叫我階級低,又不像你是殺手彥…」,我酸溜溜的回應。

「階級也有打破的時候,有自信點好不好?」,他開始物色酒吧裡的獵物。

「打破階級?是說努力向上嗎?」

「向上個屁啊,我是說喝醉的時候…」

他把菸熄掉,擺出奸詐的神色。

我還以為他會吐出什麼象牙…

「我像這樣的人嗎?趁人之危很低級耶」,我回敬他一個白眼。

「OK!Fine~人超好的一揚老師,你年紀太小的吃不下、差不多的又把你甩了,自己說說我該怎麼幫你?難不成去生個晉小潔出來嗎?哈哈哈」

聖彥表情很欠揍的聳聳肩。

「你們這個梗真的是玩不膩耶…我懶得跟你吵」,我喝了口水。

    其實這不是聖彥第一次這樣說,我也知道男大女小的交往很正常,但可能是助教當太久,看到年紀比自己小兩歲以上的女孩子,就會不自覺進入老師狀態,油頭說這是另類偶像包袱…

    畢竟之前幾任女友到嘉紋全是同年的,我對年紀比自己小的女孩毫無辦法;而且現在的我,對愛情很提不起勁,不知道自己有點什麼,即便愛情來了也無法抓住;腦袋裡著急的想重新振作來忘卻傷痛,但該怎麼行動卻完全沒頭緒…

加緊把論文寫完嗎?趕緊找工作嗎?

還是真照老爸說的去考個公務員算了…

但這些終歸不是自己想要的,我仍舊在不停轉圈子。

搞不好會跟賴伯伯一樣在辦公桌前憂鬱到死…

「12點要出副本…」

我跟聖彥聊了半天,油頭的眼神沒有離開過手機,好像一直在回臉書訊息。

「簡游同大大,可以拜託你不要這麼宅嗎?難得喝酒耶!」

聖彥快抓狂的大喊。

「對啊,你整天都龜電腦前面,還沒喝就想回去…」,我附和著。

「所以」,油頭突然抬起頭。

「你要幹嗎?」

「喝完就能走?」

「這…差不多吧」,我不是很理解油頭的邏輯。

「好,五杯SCREWDRIVER加滿不加冰」

油頭放下手機,敲敲桌面,對櫃台喊了一聲。

「不加冰的螺絲起子,SUPER COOL!!」聖彥擺出欣慰的表情。

那是什麼東西??螺絲起子不是工具嗎?…

而且他怎麼這麼懂,還喊得這麼專業,油頭不是阿宅嗎?

「喝!」

酒杯一上桌,油頭二話不說幹掉三杯,聖彥跟進喝乾一杯,兩人喝完之後看我。

「換你」,油頭放下杯子。

他剛剛喝了三大杯居然臉不紅氣不喘,這是汽水嗎!?

「快喝啊!等等還有失戀感覺等你拼ㄟ」,聖彥把酒杯放到我手上。

「不能慢慢喝嗎?這很大杯…」,我深知自己有幾兩重。

「快點!!~~~~~」

    兩人超有默契的逼我乾杯,我閉眼一口乾掉,雖然不苦,但酒味一瞬間衝進喉嚨還是挺嗆人的,嚥下酒後一睜眼,前面又多了兩大杯三層顏色的液體。

這什麼狀況,趕進度嗎?

「一揚老師,你的失戀感覺來嚕!」,聖彥用看好戲的表情挑著眉。

「這不錯」,油頭看出這是什麼酒而點點頭。

    他恍然大悟的表情讓人很害怕,我有預感今天大概很難走路回家,連Ethan也在旁邊詭笑著等我喝。

這些人什麼心態啊?

「你叫Ethan對吧?請問這是什麼東西?怎麼會三層…」

「您要的失戀感覺啊!兩杯下去!保證什麼戀也會變得超無感,只有熊熊燃燒的感覺!Fire~~」

Ethan拿出打火機在液體的表面打出火,兩杯東西燒起藍色的火焰,可以點燃的酒…是濃度接近80%的意思嗎?

「想幫我消毒嗎?」,這兩個損友擺明是要害死我。

「不要機機歪歪啦~~喝!喝!喝!喝!」

聖彥站起來帶頭起鬨,店裡其他客人就像看到獅子要跳火圈,興奮的跟著喊起來。

「這有火ㄟ!怎麼喝啊?」

「這樣喝」

油頭過來把火吹掉,在兩個杯子裡各丟進一根吸管。

「要一口氣…」

怎麼又會?你根本是假宅男吧!?

    我把心一橫,深吸一口氣含住吸管,這時候,Ethan又拿來一小杯東西,裡面也分成三層,這酒的花招還真多…

「預備…GO!~~~」

    聖彥一聲令下,我開始猛吸,Ethan一邊把那杯東西倒進去,酒的味道出呼意料的甜,可是進到胃裡馬上變熱,喝完的瞬間,店裡一陣歡呼。

為什麼要歡呼?

是我很快就會倒的意思嗎?

我覺得一股熱流直接衝上腦門,臉整個發燙,開始有點恍神,這酒的後勁好快!

「第二杯!第二杯!」,聖彥大概打算直接讓我躺平,又喊了起來。

    我因為還在恍神,對聖彥的命令毫不抗拒,撐起身子搖晃的靠近桌面,影像重疊讓我有點找不到吸管。

「等一下,他不行了啦,我來!!」

我的身後一陣騷動,一個年輕女人突然伸手蓋住酒杯,低頭靠近我耳邊。

「我幫你」

她是誰?

我對這女人沒有印象,她…為什麼要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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