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城》第九章

《重生之城》第九章

牆上的掛鐘正指向兩點,亞蒂坐在床沿,毫無緣由的醒來,也或許是根本未曾真正地睡去,只是這時已經完全毫無睡意,她望著窗外的月光,地板上映著整排窗櫺柵影,凝望了窗外一會兒之後,亞蒂披上薄外套,推門而出。

 

這夜的月光飽滿而不帶矜持,星光也退隱到深處;亞蒂一手扶著樓梯扶手,另一手用力握緊著電話,她怔怔第看著腳下的階梯,終於撥上號碼,她極需要有人依靠,而趙龍是她唯一在深夜裡想要找的人。

 

只是闔上手機後她猶疑了,雖然趙龍回應依舊,但口氣有著些許不同,亞蒂說不上來,但從手機裡聽到異常的冷淡。

靠著女兒牆,亞蒂終於點上了根香菸,深深地吸菸入肺,再自喉間嗆出,她帶淚望著菸頭的那抹猩紅光亮,思索著到底是什麼樣的仇恨,可以讓一個人在瀕死前用盡最後的力量詛咒他人?

 

那尖銳沙啞的聲音有如鐵片刮過地面,在場所有人中沒人聽得懂,只有亞蒂明白,不是從言語而是眼神,那扭曲的表情解釋了艱澀難懂的語言。

亞蒂知道父親恨她一輩子,用那股恨意來延續殘存的生命,即使已經走到人生的盡頭,依然將最後僅剩如游絲般 的氣力耗費在憎恨自己的女兒身上,巍巍顫顫的枯手像在對她做最後的控訴後,溘然落下。

 

亞蒂如願了,她終於獲得父親最後的全神關注,然而這關注就像把她釘在十字架上的鐵釘,每一根都深深刺痛她。

 

她是真的不懂父親為何只怪罪她一人,上頭五個姊姊難道就一點責任也沒有?她什麼也沒作反而卻必須承擔一切的罪名,只是這問題她已經再也無法尋求答案了,或許父親真正可以安息了,他得到想要的結果,從此跟自己最愛的兒子永生永世地在一塊。

 

輕輕抹去眼角的汗水,她聽見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回過頭看著站在門口的男人,他的臉襯著身後的光而模糊,亞蒂突然覺得眼前的人影熟悉卻又陌生,這時趙龍緩緩走到身邊,兩人中間竟然無語。

 

「不好意思,這麼晚找你出來。」

 

亞蒂尷尬的打破沉默,下意識的拉緊衣袖,夜風沒由來的冷峻起來,她瑟縮一下肩頭。

「沒關係我也還沒睡。」趙龍說著。

 

 

就在不到一個鐘頭前,趙龍剛回到家時,發現家中安然無事,梗在喉嚨的心才放了下來,聽著菲菲詳述事情的經過,他直覺這把火總有一天會延燒過來,只是既不知道原由,又該如何提早預防?看著妹妹慌亂的眼神,自己也只能強作鎮定。

 

坐在客廳沙發上,低眼發覺小安正抱著皮球眼巴巴地望著他,不得已就只好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玩起你丟我撿的遊戲,心不在焉的玩著小球,這樣的心思陪小朋友玩耍剛好。

 

「妳爸爸到底惹上了什麼天大的麻煩呢?怎麼會越來越嚴重!」

 

趙龍喃喃問著,小安瞇著眼直揪著他瞧,「球,球!」

 

他只好順手再把皮球往餐廳方向扔過去,這又讓小安笑著去追,他不禁深深地嘆了口氣,小孩子就是有這好處,永遠都沒有煩惱。

 

心頭的另件事讓他怎樣都無法放下,一想起剛剛在樓下撞見亞蒂與莊浩碰面的事情,整顆心就不停地翻騰攪亂,直到躺在床上凝視著床頭的皎潔的月光,還是煩悶得無法入睡。

 

就在這時候,他接到亞蒂的電話。

 

現在,趙龍就站在亞蒂身邊,他不知該用什麼態度面對身旁的人,只能無意識地瞭望著公園再過去那條有如黑帶的綿延高牆,完全不合邏輯的包圍著這個城市,他很想提起小安爸爸的事,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然而與這件事相比,其實趙龍真正想知道亞蒂與莊浩的關係,腦袋裡盡想著她們兩個人相約之事,只是自忖身分,完全開不了口,心裡五味雜陳,說不清是苦還是 酸。

 

亞蒂見他無理由的冷淡,並不知對方心事,只是見他愣在那兒許久,弄得亞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就只好尷尬的應答著。

 

短暫的交談換來更深一片的寂靜,時間又繼續在兩人之間無聲流逝,初秋的夜微微涼著,風吹亂了亞蒂的鬢髮,她伸出手輕攏到耳後,不經意的露出美麗的鎖骨,趙龍看傻了眼,時間凝結在胸口不能自己。

 

亞蒂看了他一眼後惆悵的轉身往梯間走去,經過他的身邊時, 眼中噙著的淚珠在月光下閃著微光,她低著頭輕聲說句。

 

「我父親今天過世了。」聲音沙啞哽咽。

 

等到趙龍會意過來時,亞蒂早已經奔下樓不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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