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殘影》第十五章

《雙生殘影》第十五章

  再睜開眼已經不是在二伯家中了,蕭艾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只見四周一片蒼白顏色,她的意識一片模糊,直到眼前又出現二伯慘狀,蕭艾忍不住驚聲尖叫,用盡全身氣力將肺裡全部的空氣全部擠壓出來,好像這樣就可以連噩夢一併驅趕走。

    叫聲尚未停歇門外就衝進來幾個身穿白袍的人,從左右將她壓制在床不得動彈,其中有個人拿出針筒往她手臂注射透明液體,接著靠在她耳邊告訴她這裡是醫院,她已經安全了,現在幫她施打一劑鎮定劑,很快就可以放輕鬆。

    蕭艾聽完這番話,對那醫生露出淺淺的笑容後便陷入無夢的沉睡之中。

    等到她再次醒來時,整個房間依舊光亮盈眼,她已經失去時間概念,完全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自己到底躺了多久。

    「妳醒了!」

    蕭艾側過臉發現林浩正坐在床邊看著她,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想喝水

    林浩趕緊倒杯水後再將她扶起身,蕭艾啜了一口,突然想起些什麼,不斷囈語著:「小梅,小梅我要找小梅

    「怎麼了?」

    「我要找我妹妹,告訴她二伯這件事

    講到這裡蕭艾又淚流滿面激動不已,林浩趕緊拍著她的背安撫:「妳不要急,妳妹妹電話幾號?我來通知她。」

    蕭艾這才想起自己根本沒有蕭梅電話,每次都是妹妹來找自己,怔了一下問:「我在醫院多久了?」

    「妳已經昏迷兩天了。」

    ……

    蕭艾想起男友,想到她的工作,「可是我必須回新城才行。」她虛弱地說著。

    「不行!」

    林浩伸出手斷然地阻止,「醫生認為妳還需留院觀察幾天,而且警察那邊也需要妳配合調查。」

    「配合什麼?」

    「那計程車司機已經先到警局做過筆錄了,現在就等妳身體好些,他們會來醫院幫妳做一份。」

    聽林浩如此講,蕭艾知道短時間不可能離開這裡,輕嘆了口氣,「我的包包我要拿手機連絡點事情。」

    「等我一下。」

    林浩轉身走到置物櫃拿出包包,蕭艾發覺手機螢幕一片漆黑,原來電源早已殆盡,他見狀問道:「妳手機沒電了,我先拿去辦公室充一下電後再拿過來。」

    在目前這樣的狀況之下,蕭艾也只能勉強點頭答應,待對方離去後,她又深深陷入悲傷之中。

    二伯雖然是親友口中的怪咖,可是蕭艾自小最喜歡的就是他,因為二伯不愛出門所以蕭艾的父親每個月總會有個幾次的時間會帶著女兒去探望這位二哥,她最喜歡跟著大人們一起在田邊遛狗。

    那時二伯常把最溫馴的小呆給她牽著,還會煞有其事地對小呆淳淳教誨,而這隻老土狗好像也真聽得懂主人說的話,總是安安靜靜走在蕭艾身邊,絕對不會暴衝也不會硬扯。

    蕭艾還記得那時大毛不過是隻未滿周歲的小黑狗,頑皮地直讓二伯頭發疼卻又最寵它,只有大毛可以上床其餘的全睡在床腳邊。

    二伯還會跟她講許多歷史軼事,雖然長大後知道那幾乎都是瞎掰的,但二伯聲演俱佳,每每總是能逗得蕭艾開心極了,常讓她回家後照本演說給母親瞧,而邱玉霞老是被逗得邊笑邊搖頭。

    往事像浪水一波波湧現在腦海之中,但是現在……

    一想到這裡蕭艾又淚流不止,沒想到這樣的好人竟落得如此下場,就像她父親一樣死於非命,不要歸咎說是命運,蕭艾不信這一套。

    她伸出手背拭去淚水,茫茫然地望向窗外,接連遭受變故讓她身心俱疲,現在她唯一剩下的親人也只有小梅了,只是這個妹妹到底在哪裡?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打斷了她的情緒,林浩拿著她的手機進來,「我充了點電,讓妳可以暫時先聯絡些事情。」

    蕭艾感激地望著對方,不過接下手機後並不急著使用,林浩不解地與她四眼對望,過了幾秒後才尷尬地拍了一下腦袋。

    「不好意思,我先出去不打擾妳打電話。」他說完迅速離開病房。

    她深深吸了口氣後才開機撥打號碼,果不其然,鍾彥良又恢復先前故態,劈頭大罵蕭艾到底在搞什麼鬼。

    「妳是在耍我嗎?那天是妳自己說要回來!結果不但沒有甚至還搞關機失蹤,難道都沒想到我連吃飯錢都沒有了,妳是存心要整我嗎!」

    聽到男友只關心自己的溫飽絲毫不在乎她的狀況,滿腔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她只想整個發洩出來,淚水就像關不緊的水龍頭傾洩不停,自己是個女人,總不免拖泥帶水不夠果決,但是讓人心灰意冷的不是疲憊,而是沒有人體諒

    巡房的護士見狀將手機一把搶過去,對著手機大吼:「我是奉陽縣立醫院的護士,蕭艾小姐前天在路上昏倒被警察送進醫院直到剛剛才甦醒,如果你還有什麼問題麻煩請親自過來這裡,3428號病房探望她。」

    蕭艾含著淚抬起頭望著護士,只見對方對她眨個眼後旋即離開房間,她用力呼吸,若說與鍾彥良這段感情像雞肋,那未免太難以下嚥。

    沒過多久林浩推門進來,蕭艾見他臉色凝重心裡暗自喊聲不妙,果然對方開口:「剛剛從警察那裡得知,兇手將妳二伯家的瓦斯打開企圖引爆,幸好妳去的時候尚未爆炸,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蕭艾聽了不禁嚇出一身冷汗,原來在那時候自己也是危在旦夕,突然心裡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二伯與父親這兩個人之間的關聯性,兩人都是身中十多刀失血而亡,雖然母親承認是弒夫兇手,但二伯始終保持質疑的態度,然後老家在命案不久後被燒了,現在連二伯家也差點失火。

    只是,蕭梅都親口對她承認,老家那把火是她放的,難道……蕭艾不敢再想了,如此荒謬的情節再想下去令她簡直不寒而慄,陷入恐怖的深淵。

    她緊緊環抱自己的手臂,連林浩都看出她的不對勁,「妳沒事吧?」。他問

    「沒事!」

    蕭艾抬起頭勉強給了林浩一個微笑,但內心止不住地打著冷顫,拼命阻止自己有如此怪誕的想法,以蕭梅纖細的身形怎麼可能有辦法對兩個大男人行兇,更何況還是至親的親人,這些絕對是純屬巧合的巧合。

    「老實講,以當時的情況先不論妳是否會陷入火海之中,若是正好撞見兇手,恐怕也會遭到滅口。」林浩一想到當時的情況不禁深皺起眉頭。

    「警察還有說些什麼嗎?」蕭艾不敢再想下去,清了清喉嚨問道。

    林浩搖搖頭,基於偵查不公開的原則之下,他能打聽到這些就已經實屬不易,蕭冠泰這人向來獨來獨往也無與人結仇,警方似乎準備將這案件朝入室行竊方向偵查,他直覺上就認為似乎太過草率,懷疑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第十五章

    在醫生的評估許可之下,警察到醫院為她進行筆錄製作,正如林浩所言,他們果然朝竊盜殺人方向進行,似乎沒有人把這案件跟八年前父親的案件相連結。

   「大部分的情況我們已經從計程車司機那邊獲得部分資料,這樁命案經法醫解剖證明,死亡時間大約下午二到三點左右,我們只是想請問當時妳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蕭艾搖搖頭後皺起眉頭,站在她病床左邊的警察技巧地引導蕭艾重溫那天的經過:「不要緊張,閉上眼睛,從妳出門那邊開始回想,這途中看到了什麼,沒看到什麼,有什麼讓妳覺得不尋常的地方。」

    「狗!」

    蕭艾閉上眼想了一會兒後,緩緩地說:「二伯養的狗沒有叫。」

    兩個警察彼此看了一眼,「事後也沒發現狗的蹤跡。」說話這人兩道濃密的黑眉毛幾乎連在一起。

    蕭艾坐挺身子略為提高音量:「我真的沒有騙你們,我二伯養的狗完全都沒出聲。」

    其中一個警察趕緊出聲安撫:「蕭小姐不要激動,蕭冠泰養的狗向來警覺性極高、在地方上是護主出了名的。」

    蕭艾也不懂自己為何如此激動,稍事平息之後她輕輕地問那個看起來較為和善的警察:「我二伯的狗都不見了嗎?」

    對方點點頭,蕭艾開始為那三隻狗兒擔起心來,另一個警察搖起手,「現場血跡鑑定僅僅只有蕭冠泰一個人的DNA。」

    待那兩個警察離開後林浩才進房,蕭艾看著他,「還有進一步的消息嗎?」她問。

林浩搖搖頭,「只有一些鄉里間開始謠傳起的八卦罷了。」他只作了這個簡單的回答。

    「什麼八卦?」蕭艾問,但心裡已有七八分答案了。

    林浩遲疑了一會兒,「有些人開始將八年前妳父親的命案跟這次蕭冠泰的事件做了連結,認為是蕭家遭受到不詳的詛咒。」

    「全都是無稽之談。」

    「妳也不能怪他們這麼想,畢竟這裡是小地方,鮮少發生如此重大的案件,加上兩件案子手法如出一轍,又全發生在蕭家,很難不做如此聯想。」

    蕭艾不發一語,她知道遲早會有人悟出事情的真相,現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蕭梅,只有自己的妹妹才能釐清她心中的疑慮。

    林浩看她憂心忡忡的模樣,心裡暗自下了決定,絕對要幫蕭艾將這事查個水落石出。

    好不容易捱到出院,林浩送蕭艾回到旅館,她下車時林浩拉住她的手,「我有個朋友是記者,待會過去找他,看會不會有什麼消息。」

    蕭艾一聽趕忙回絕,「不用了,這件事交由警方調查就好。」

    林浩不語,他看著蕭艾走進旅館後才將車發動,在往報社的路上不停回想剛剛蕭艾的態度,古怪的啟人疑竇。

    明明住院時還一直關心是否有最新的動態,怎麼現在反而毫不在乎?他颦起眉思索這件事。

    到底是在哪個時間點讓蕭艾的態度丕變?他仔細回想,發覺是在知道兇手原本準備放火燒掉蕭冠泰房子那時。

    為何這件事會是一個轉捩點?林浩低吟一聲,該不會是她由這事發現兇手是誰了吧!若讓兇手知道蕭艾找到答案,依照這人凶狠的程度恐怕會危害到她,想到這裡他不禁將油門踩到底,一定要比這兇手更早一步查出真相。

    林浩不知道蕭艾並沒有直接上樓,她側身躲在旅館大門後,眼光隨著車後燈消失的方向久久無法移開,她開始擔心剛剛林浩是否有從自己的態度上察覺到什麼,以這個人的性格查出真相是遲早的事情,到時她再也沒辦法護著唯一的親人了,想了許久後長吁口氣,低著頭走進旅館大廳,突然感到一陣寒意,抬起眼發現失蹤好幾天的妹妹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妳到底跑哪裡去了?」

    蕭艾加快腳步走過去,蕭梅聳聳肩說:「有點事離開這裡幾天,怎麼了?」

    「妳知道二伯他……

    一想到二伯又讓蕭艾忍不住傷心,蕭梅舉起手一揮,她的臉色有如布滿烏雲的天空,「我就是從新聞得知這件事情特地趕回來。」

    回到房間兩姊妹緊緊擁抱在一起,蕭艾頭枕在妹妹肩膀上,二伯倒臥在血泊之中的那一幕太怵目驚心,已經好幾夜被那滿牆潑灑的鮮血所驚醒,整個人止不住的顫抖,她無助地望向蕭梅。

    「不要怕,我會永遠在妳身邊保護著妳。」

    蕭梅輕輕拍著姊姊的背說著,蕭艾緊握住蕭梅的手,她完全不敢開口問妹妹是否就是兇手,這世上她唯一的親人,兩人自娘胎中便同生共存,還有誰比彼此更值得信賴。

    「蕭艾妳在幹嘛?」

    聽到這聲音蕭艾猛一回頭,房門口竟然站著一個她最意想不到也是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

    「彥良

    蕭梅用好奇的眼光上下打量這人,略帶不屑的口氣輕蔑地說,「原來這人就是鍾彥良啊,真的是久聞其名。」

    蕭艾趕緊拉著妹妹的袖子免得她過於張揚,鍾彥良看著蕭艾的舉動愣了好一會兒,完全忘記早已背誦多遍的演講稿,只能驚呆地看著女友。

    「妳……」他嚥了一下口水,試圖再問一次:「妳在作什麼

    「什麼叫做我在做什麼?你到底想說什麼?」

蕭艾隱忍多時的情緒被男友點燃,她提高音量問道,這讓鍾彥量縮了縮脖子,吞吞吐吐地回答:「妳怎麼變得有點奇怪。」

    看到男友囁嚅說話的態度,讓蕭艾更是一股氣直冒上來:「什麼奇怪?我哪裡有變!」

    蕭艾懷疑方才男友是否有看到她從林浩車上下來,心虛的直接否認,不過很顯然男友並不想放過她,蕭艾朝她妹妹投以求救的表情,蕭梅往前一步站在姊姊與男友中間。

    「你不要欺負蕭艾,不然我蕭梅絕對不會放過妳。」

    「妳到底在說什麼瘋話啊!」

    蕭艾躲在蕭梅身後,看著男友不停地大口喘息,一副把蕭梅當作瘋婆子的神情,過了良久他喃喃地說:「我真的覺得妳病了,而且病的好嚴重。」

    說完凝視著女友,竟露出罕見的溫柔:「我們一起回新城吧,讓我陪妳去看醫生,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鍾彥良用那種不計前嫌的語氣補上這一句,讓蕭梅覺得這男人自我感覺良好到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地步,到底是誰有毛病啊,在她看來鍾彥良問題才多呢!居然還反過來說蕭艾有問題。

    只有蕭艾懂得他只是在虛張聲勢,好掩飾自卑的心,果然他見蕭艾沒有反應,更放軟的聲調。

    「而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如果沒有妳的話,我會變成怎麼樣!」

    鍾彥良緊抓著蕭艾的手臂,蕭艾手臂被抓疼了拼命想甩開,蕭梅卻在一旁說著風涼話:「沒有女友的話,你應該會餓死吧。」

    鍾彥良一愣,將自己的行李袋甩向牆邊,發出『碰』一聲後落在地上,接著握緊拳頭大吼:「妳怎麼可以這樣說,我還特別去跟朋友借了錢趕來看妳!結果打給妳不是關機就是講到一半便掛我電話,妳知道我這幾天睡哪嗎?為了省錢我睡在火車站 !」

    鍾彥良滿腹委屈,原本想表現自己為了女友作如此大的犧牲,但這番話聽在蕭艾耳裡完全不覺感動只有最深層悲哀,蕭梅則是露出調侃的表情,看了自己姊姊一眼後再盯著鍾彥良猛瞧,真搞不懂這男人怎麼會沒出息到把這種事都說出來。

    「你知道我住院不方便接電話

    蕭艾難過地說著,為何男友不去醫院探望,鍾彥良當然有自己的一番說詞,「我怎麼去?身上根本沒剩幾塊錢,若是再把錢花在車資上,我就不用吃飯了。」

    這話讓蕭艾完全無言,只能深深地嘆了口氣,終究他想的還是自己,蕭梅聽不下去在一旁不停發出『嘖嘖』聲。

    「妳真的敢跟這樣的渣男過一輩子嗎?」她轉過頭問自己的姊姊。

    蕭艾見妹妹這話說得過於挑釁,連忙出聲:「這是我們之間的事,妳不要插手。」

    她的眼光銳利地射向蕭梅,然後愧疚的對鍾彥良說:「對不起,我妹妹不該說這樣的話。」蕭艾咬咬唇說著,自己也留下了眼淚。

    「不過蕭艾在這裡遇上她的初戀情人,對方可是一位醫生。」

    蕭梅真的是專挑浪尖上講話,竟然在這時候莫名奇妙提起這事,鍾彥良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友,但後者只是把頭瞥向另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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