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克拉克先生》3

《你好,克拉克先生》3

江羽芃,不算天生氣質優雅的女孩,但至少一直給人溫柔親切的印象。

或許是科系的緣故,讓她在中新師範的校園裡還算小有名氣,大二開始,就常被學校裡的男同學和各系美女選拔歸類在氣質空靈系美女。 可現在她少見的生氣了,因為一個極度無禮的訊息。

 

「不行,這關係到五百萬的案子,拜託妳現在就去找一下!!」

 

這個陌生的帳號,是前兩天突然加為好友的,她原本以為只是哪來的無聊男子,沒想到對方劈頭就說了一個印象深刻的名字。

 

請問你認識克拉克先生本人嗎?

 

這個名字上一次進入羽芃的耳朵,是十多年前,就在這名字主人的告別式上 羽芃雖然年紀小,但她在電視上看過,告別式中,按規矩,可以再見最後一面,所以她向爸爸吵著要進裡頭,她不相信叔叔會突然的離開,可是爸爸還是一貫鐵青著臉,只緊握著她的手,沒有任何回答。

 

羽芃最後放棄了,因為當天沒有任何人進入內堂道別。

 

那天夜裡,羽芃還不很懂悲傷的真實含意 她只知道,這世上從今以後少了一個聲音,她沒有哭,因為叔叔過去永遠教她的,都是和笑容有關的記憶,所以,她只是哼著一個旋律,一個叔叔帶她去吃冰淇淋或偷溜出去玩時兩個人會合哼的旋律。

 

永遠消失了

她最熟悉、最喜歡、最敬愛的音調。

教會她樂器甚至影響她走上音樂之路的背影。

 

所以當這個來路不明的LINE帳號詢問越來越直接,甚至五百萬關鍵字出現時。

 

羽芃認定這人不是單純的崇拜者或叔叔過去的朋友。

 

太過分了,這人居然任意用小叔叔的名義賺錢!?

 

「我們的對話沒必要繼續了」

 

羽芃將句子傳送,無視對方的瘋狂訊息連發,將這自稱音樂製作人的張大力封鎖。 一連串動作後,羽芃默默打開手機的檔案夾,找到一段音軌檔案,發著愣。

 

檔案名稱寫著:給小羽芃的神秘寶藏。

 

「江小姐,應該不必提醒妳,這堂必修課滑手機有什麼後果吧?」

 

號稱中新喪屍女魔頭的音樂系主任,銳利的視線穿過數十名學生,直落在第六排靠窗的羽芃身上,但她就像沒接收到訊息,仍低頭盯著音軌檔名,完全未察覺自己成了全班焦點,坐在後面的阿白,偷偷發出兩聲氣音,羽芃這才驚覺事情大條了。

 

已經上課了嗎!?…對,現在還在學校!

 

「教授,對不起,我剛剛…在回覆一件急事」,羽芃急忙站起,眼中滿是不安。

「喔,急事?」

 

系主任放下樂理課本,拿起講座上已連接投影幕的平板電腦,滑了兩下,打開期末音樂會的演出人員表,羽芃同組的同學,全都想到同一件事。

女魔頭要動手了…

 

「恩對,我不是故意要違反上課規定,因為有一家音樂公司在問…問…」

「問什麼?」

 

系主任完全不看羽芃,將頁面滑到小提琴手的分配表,第一個名字寫著。

 

音樂系三年級 B班 37號 小提琴A組 預定首席 江羽芃

 

「是關於小叔…沒事…這邊不方便說…」

「我說過,這次期末演出會有外賓交流,如果再有違規或者分心,怎麼處理?」

 

系主任抬起視線,眼神稍稍變了幾秒,但馬上回復到結霜般的語氣。

 

「主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對不起、對不起」

 

羽芃看著自己投影幕上的名字被教授反白,這是調動位置的前兆,急得雙手緊握。

 

「我的問題是這個嗎?」

「我知道,可是…可是…」

「主任,不好意思,請問可以繼續上課嗎?我們A班有預約三點半的團練教室,我相信小芃同學是真有急事,就再給她一次機會,好嗎?大家應該都不會有意見的。」

 

出聲求情的人,坐在教室後排區域,一位深酒紅色長髮的女孩,臉上畫著淡妝,說話的語氣又細又甜膩。

但,整個B班女孩們都知道,這A班的公主小姐哪有這麼好心。 話中的真正涵義應該是。 「老娘很忙,要罰就罰、位置該拉掉就拉掉,妳這女的少嘰嘰歪歪」

A班的女孩們開始此起彼落。

 

「對啊,我們都可以接受的」

「羽芃的首席位置這麼重要,不該為了這種小事拉掉吧?」

「校園美女活動多,稍微忙一點,很正常啊」,這句話像刻意說給所有人聽似的。

 

如果是平常,羽芃所待的B班同學們早就翻桌起來大吵一架,音樂系AB兩班間的長年積怨,在學校早就是公開的秘密,連學生餐廳裡吃個中餐,雙方都要隔上兩個走道,而且什麼都可以爭,團練教室的雕像該放左邊還右邊、晚上便當要訂哪一家,甚至這次國際交流的演出陣容,都在兩班可以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名單裡。

但這回卻異常的鴨雀無聲。

 

大家都知道,女魔頭說一不二,且羽芃理虧在先,演出首席的位置,顯然是保不住了。

「那麼,江同學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那個…沒有」,羽芃完全不敢與系主任正對眼。

「如果有委屈就說出來,不然教務長總說我太嚴厲」,系主任敲著觸控筆。

「沒有委屈…」

「好,現在正式調動,小提琴首席位置,更換為A班楚曉菁,羽芃列入出演第二排,江羽芃,今晚團練後來研究室找我,下課」

 

系主任宣布完畢,逕自離開教室,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逐漸遠去,A班終於響起歡呼。 紅髮女孩朝羽芃做出一個不好意思的得意笑容,前方的桌牌寫著楚曉菁。羽芃默默低下頭,兩手抓了抓裙擺。

……………………………………………………………

 

「靠,那女的奇形種不那麼賤會死是不是啊!?馬的,小提琴首席又不是靠實力拿的,跩個屁!」

 

阿白的聲音引來半個學生餐廳的注意,辛蒂對這場面習慣了,繼續夾起水餃放進嘴裡。反倒是被幫忙出氣的羽芃,覺得尷尬到不行,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不停暗示阿白小聲一點。

 

「好了啦,是我上課不應該滑手機,反正我還是在初演名單,這樣就…」

 

「就怎麼樣?江羽芃,妳叫雨棚,還真的幫人家遮雨啊!?這時候就不要這麼空靈好不好,妳有沒有搞清楚這次表演多重要,好幾個歐洲音樂學院都會來交流,首席如果表現好,說不定連申請都免了!」

 

「妳那塊排骨還要吃嗎?」,辛蒂用筷子指著阿白的餐盤。

 

「都給妳,江羽芃,不是我要說妳,妳不要音樂系念久了,偶像包袱越來越重好不好,而且你中午幹嘛又不吃飯只喝湯啊!那個女魔頭真的有夠冷血,難怪四十好幾還嫁不出去,還有我跟妳說,那個A班的什麼曉菁,跩個二五八萬,是以為自己多正啊,還不是仗著身高有170,根本女巨人嘛!我跟妳說,妳一定要跟他吵!兇她一次,她才會知道厲害!」

 

「是要怎麼兇阿…又不是妳」,羽芃小聲嘀咕,用喝湯的聲音掩蓋抱怨。

 

阿白正要分享吵架秘訣,餐廳的自動門開啟 當然,自動門的功用就是開啟,但從來不像這次如此…引人注目!

 

一群身高平均接近190的歐洲系帥哥進入餐廳,每個人肩上都揹著簡易的樂器袋,不停輕聲交談著張望四周,看來在找人。 是這次國際交流的學生吧?

 

羽芃抬頭看了一眼,繼續低頭喝她的玉米濃湯。 對於帥哥什麼的,羽芃一向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每次阿白和辛蒂揪團韓國偶像見面會的時候,羽芃永遠是負責去排隊的。

 

所以她壓根沒想到,喝完湯一抬頭。

 

會直接與一雙足以供應整座城市能源的超級電眼對上 距離不到十公分。

 

「小姐,打擾了,請問妳是不是認識克拉克先生?」

 

正統紳士英國腔、迷人深褐中捲髮、大衛像等級的英挺五官、燦爛天使般的笑容。

 

地表上半數女孩都無法抵擋的暈眩魅力,羽芃當然也不例外,雙頰瞬間脹成豬肝色。

 

江羽芃,20歲,單身20年,眾人眼中的音樂系氣質涵養女大生,頓了半秒。

 

然後

 

口中的玉米濃湯全吐到英國紳士臉上。

 

這一刻,江羽芃心中浮現找個地洞鑽進去定居一輩子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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