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話 成熟的底下

第二十九話 成熟的底下

柏恩看著我的眼睛,我微笑著回應。

就這樣兩人靜靜的看著對方,柏恩從一開始的嚴肅表情,漸漸的放鬆,接著他的嘴角,露出了淺淺的微笑,接著就是開始笑出了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柏恩邊笑,還邊搖起了頭。

我心裡想,這傢伙一定是認為我在開他的玩笑。

「我不是和你開玩笑,我是認真的…」因此我又補上了這句話。

柏恩原本就笑得燦爛的笑容,在略微停頓之後,又不可收拾的越笑越開,笑到這個時候,我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了。

「…我真的不是開玩笑……」柏恩笑到眼淚都流了出來,聽到我說話,還趕緊的用手掌擋著我,示意我不要再繼續說下去。

我漸漸的感到有點不悅,並且閉起了嘴巴,看著柏恩要笑到什麼時候才會停止。

而過了一分鐘左右,柏恩總算是停止了他的狂笑。

「唉唷…停不了,真是……」柏恩一邊擦拭著他的眼淚,一邊說著。

「…可以告訴我,請問你在笑什麼嗎?」我說。

柏恩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似乎有點想要用不太認真的態度,說下面的話。

「因為…我覺得妳的要求很好笑…」

「哪裡好笑…」

「妳說…如果妳在五年前買了隻小狗,然後妳忽然又不想養了,把他丟到路邊自生自滅,過了五年後,你在路上看到他,妳又想把他帶回家養,結果會怎樣…??」

「如果那隻狗願意的話,就會跟我回家…」

「我會笑的原因就是…一般人不敢帶這隻狗的啦…因為誰知道他是否還是對主人忠心呢?搞不好,他已經完全變成野狗了…」我感覺,柏恩現在說話的語氣,和以前,或是和今天以前,都判若兩人。

「也有可能…他還愛著主人呀…」我說出了我內心的期盼。

「今天…如果把這個比喻顛倒的話,如果妳是那隻狗,妳還會愛主人嗎?」柏恩的語氣,聽得出來帶著點情緒。

「……我……」

「妳一定不會的呀……」柏恩這時講話的音量,有明顯的提升。

「但重點,這個比喻裡面,我不是那隻狗呀…」我有點無奈的說。

「對呀…因為被放棄的,是我…我才是那條狗,對吧…」

「……只是個比喻,而且是你說的…」我並不想一直講狗的事情。

「沒關係,我可以當狗……」柏恩停頓了一下,接著說。

「可是我要告訴妳,這隻狗,已經長大,而且充滿野性,他為什麼要長得又大又漂亮,就是要養過他的主人知道,拋棄他,是會後悔的…懂嗎?」現在的柏恩身上,我竟然看不出半點熟悉的影子。

「不要再講狗的事情了…我只是想要問你,你現在,還愛我嗎?」我不想放棄這個機會,因為我總是相信,柏恩,一定還愛著我,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證據可以讓我有這麼強大的信心。

柏恩聽完我這句話之後,剛才誇張的語氣與神情,明顯收斂了不少,只是眼睛睜大的看著我。

過了幾秒鐘之後,柏恩開口了。

「不愛妳…我現在並不愛妳…」柏恩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粉碎了我的想像,以及我那莫名的自信。

「為什麼?只因為我五年前拒絕你嗎?那是因為我這樣做,才能讓你成長呀,妳看,你現在不是變了很多嗎?在工作上那麼成功?」

「對呀,真謝謝妳,的確是因為妳的關係,我才會在工作上如此努力,但是我是要證明妳會後悔,而不是要妳再回頭愛我…」柏恩這番話,聽起來像是早就準備好這一天,要面對我的時候說出。

「我是真的知道你會成功,我才會激勵你呀…要不然…要不然我怎麼可能這五年來都沒有交新的男朋友呢?」我該怎麼解釋,才能讓他相信,我是因為時光穿梭,知道了他的現況,因此才拒絕了他,才等待他五年。

「就算我相信妳…那麼,重點來了…五年前,妳口口聲聲說的是,我只是個專員,妳升了副理,因此無法接受我,我不會有出息,那麼,我想說,今天我看妳,我也可以說同樣的話,甚至,我可以用妳現在的話,回送給妳…我今天拒絕妳,是因為五年後,我看得到妳的成功,所以,對不起,現在,我不接受妳……」柏恩這幾句話說的一鼓作氣,那個五年前對我言聽計從的男人,早就從他身上看不出半點影子了,他的有出息,不是只有表現在他的工作上,還在於他的口才上。

我被柏恩說得無言以對,甚至無顏以對,我低下了頭,無力回擊……

「不好意思…我說過頭了…只不過,現在,我真的只想要一個人生活…」柏恩站了起來,走到了櫃檯買單,我並沒有回頭看,只不過門口風鈴的聲音讓我知道,柏恩已經離開了這間咖啡店。

沒有回憶,沒有『長島酒館』,沒有「未來」的歌,沒有溫柔的柏恩,只有一個工作表現成熟,講話穩重的男人。

而他說得對,現在看起來,是我配不起他了,我不知道,我應該用什麼立場,去要求人家接受我。

而這五年來,原本可能還應該會有春音在一旁陪伴他,讓他的成長,不至於如此極端。但,就連這一點,都被我破壞了,我心知肚明,更讓我無法反駁。

就這樣坐在咖啡店裡面,不知道坐了多久,可能是因為和本來的歷史時間不符合吧,我就這樣坐著,坐著,滿腦子空白的……

然後我起身,看了一下手錶。很準確,就和歷史中一樣,我聽完了柏恩和春音的戀愛史之後,我在這個時間準備離開,然後回到家中。

我也知道了接下來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只不過,所有的預知歷史都只到這裡為止了,我安排的劇情也只能到這裡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完全不知道…

這時的我,真的沒想到,還有一連串的事情,等著我……

而我只能,拖著孤獨的腳步,搭著那路公車,往家裡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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