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生命中的第一個晴天

第二話 生命中的第一個晴天

那一天下午,雲層很低,太陽就像是壞了鎢絲的燈泡,透不出半點光芒。

 

一個人走在文學院的教室外面,我這個身為大三的學姊,正因為答應了學妹的要求,打算在期中考前夕,給幾個學妹來個大惡補。

坦白講,我沒想過我也可以扮演這種角色,以前在高中的時候,我和雷公都是倚賴筱雨惡補的人,沒想到今天,我也可以成為小老師。

只能說,現在的大學生,實在是太不認真了。

還好,看在今天這種天氣的分上,連帶使我的心情大好,因此對於再怎麼樣無奈的情緒,我都可以一掃而空。然而隨著一通手機打來,我開始對於會帶來好運的天氣,有了改觀。

「學姐,不好意思,我們今天不過去了,臨時決定要去唱歌了…」手機那頭傳來的聲音,正是我的直屬學妹凱蘿。

「喔喔沒關係…你們去玩吧,等到確定要上課的時候再和我約…」我說。

「謝謝芸芸學姐…芸芸學姐最好了…嗯啊…」凱蘿在電話裡,給了我一個大大的親吻聲,我面對這樣的小學妹實在沒轍,只不過這樣一來,我就等於是白跑了一趟來學校。

看著天上的雲層,我算了一下今天的時間,禮拜三下午,筱雨沒課,雷公沒課,也就是說,如果現在天空下起雨來,「壞氣候俱樂部」就要聚會了啦。想到這,我不停的看著雲層,然後腳步很自動的走往圖書館的後面-那個鮮為人知的小草圃-通常只有我自己會到那個地方,因為沒有甚麼遮蔽物的那裏,是觀察天氣會否下雨的最佳場所。

然而今天似乎有人早我一步了。

在草圃的旁邊,站著一男一女,看起來正在為著感情的事情爭論著。

「我不懂,為什麼你要和她出去?我也不過陪我媽出國幾天而已,你身邊就一定要有人陪伴嗎??」說話的人,是個穿著貼身牛仔褲的長腿女生,俐落的中長髮以及時尚的眼妝,在校園中幾乎像是個模特兒般的存在。

我再仔細的看了看女生的臉,霎時間恍然大悟。

我認得她。

那是英文系的系花-Claire。還在學校的期間就已經常常接受電視媒體的採訪,好像是某個電視節目的固定班底,在學校裡面的人氣頗高。

「不是我身邊一定要有人陪…而是她希望我可以陪她走走,我不懂,我陪一個剛失戀的女生出去走走,這樣妳也有話說…」站在Claire面前的,是個擁有好聽聲音的男生,但是因為視角的關係,聲音的主人被Claire給擋住了,使得我看不見男生的正面以及他的臉。

我有點好奇,因此乾脆就這樣躲在了草圃後方的柱子後面,聽著這兩個人的談話。

「別人可以陪,但是你不行…」女生說。

「哈,我不行?原因是甚麼?」

「因為你是晴天…你不可以和女生走太近,因為沒有女生不會喜歡上你…」Claire的聲音這時候聽起來有點急了。

「哈哈,妳真的是太抬舉我了,這麼說來,我身邊不就半個女性朋友都不能存在,如果這是和妳交往的條件,那我真的無法做到……」男生的聲音雖然溫柔,但是講話的內容卻很犀利。

「你怎麼這樣…你當初明明就說你喜歡我的……」我聽得出,女生的聲音帶了點哽咽。

這時候男生一把將女生抱在了懷裡,女生雖然一開始有點抗拒,沒兩下之後卻也乖乖的躺在了男生的懷抱裡。

「妳了解我的個性…如果妳不能當我女朋友,至少我們可以當個好朋友對吧…妳總不希望,就算分手之後,我們連見面都不能見吧……」那個被稱為晴天的男生雙手緊抱著Claire,眼神卻像是眺望著遠方。只不過這時候聽著男生台詞的我,心裡不免咒罵了起來。

明明就是抱著想要和對方分手的念頭,卻還要把話講得那麼好聽,明明就是你趁著女生出國的時候,和別的女生出遊,你卻還要講得自己很無奈。我替Claire抱不平,一個條件這麼好的女生,根本沒有必要為了這男生如此的難過,如果他想要分手,就趕緊分手好了,Claire一定可以很快的找到比他條件更好的男孩子。

「…我知道了…我可能真的不適合當你的女朋友,我希望,你真的可以找到一個會讓你安心的人……」這時候Claire的反應倒是把我嚇了一大跳,在聽完了Claire這段話之後,男生像是很滿意的點了點頭,緊接著兩人竟然就站在了草圃的旁邊,嘴對嘴的接吻了起來。

我害羞的趕緊撇過頭去,這對於生性保守的我而言,可真的是夠大的刺激了。躲在柱子背後的我,一時之間很難了解Claire的心情。都已經要分手了,還要來個Goodbye Kiss!?要不是這男人真的很好,就是Claire被愛情給沖昏了頭。

想著想著,我忽然看見Claire從我的身邊經過,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快步走出了草圃。

我探頭看了一下,那名男生這時候倚在了草圃的圍牆上,看著山下的景色,他的背影看起來像是解決了甚麼麻煩似的,快意的眺望著遠方。

我躲在柱子後面,考慮著要不要走到草圃邊,畢竟,這地方是我最喜歡一個人看雲的地方,現在就算有別人來打擾,我似乎也不用因為有別人,就喪失掉自己的權利吧。

左右為難了幾秒鐘之後,我走近了草圃,那名男生依舊背對著我,看著遠方的天空,我不知道,他是否和我一樣,也喜歡雨天,也在期待低低的雲層,可以落下驚人的雨水。

我站在了他的身後,又不希望他覺得我是偷偷的站在他的身後,因此我刻意的咳嗽了一兩聲。

「咳…咳……」

男生沒有回頭,依舊看著遠方。

「……妳都聽到了……??」忽然,男生講出了一句讓我驚訝的話。

「…啊…這………」我嚇得不知所云。

「妳是Clair的朋友??」男生問。

「不是……」我說。

「所以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他問。

「不是……」

「那妳來做甚麼呢?」

「……我來……我來這裡看雲呀……?!」我被他的問題問得有點無力招架,搞得好像這地方是我第一次來的樣子。

在進行這段對話的時候,男生一直是倚著低牆,看著遠方,連瞧也沒有瞧我一眼,這一點,讓我有點不太高興。

「那你為什麼要劈腿……就我看來,Claire已經算是非常漂亮的女生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要針對這話題聊,可能是想要對抗這男生的不屑吧。

「就我看來也是如此……」他說。

「哼…你們男生就是這樣…都已經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了,卻依舊會和別人出去,死性不改……」我一步一步的往矮牆走去,我也想要像他那樣,倚著矮牆,看向天空,因為這本來就是我最常做的事情,今天是被他給搶先了一步,才會搞得像是我在模仿他,不過,我可不會因此就失去我的初衷。

「或許是吧…但很多男生,還是很好的,千萬不要因為我一個男生,就對全部的男生都打上叉叉唷…」這男生的聲音裡面帶著笑意,雖然我還沒看到他的臉,但我可以判斷得出,他是那種對於自己極端自信,不會擔心任何人用甚麼奇怪眼光看他的男生。

而我知道我不喜歡這種男生。

當我走到了他的身邊,和他一樣倚著矮牆的時候,我轉頭看向他的側臉。

「謝謝你的指導…我不會因為你這樣的人,就對全部的男生都……」當我的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我愣住了。一來是因為這男生的側面好看得讓我無言,二來是他那有如韓國偶像般的五官上,這時正流著一滴,又一滴的眼淚。

他的嘴角笑著,眼睛看著天空的雲朵,然而淚水,卻在他臉上滑動著。

我這時候才知道,他一直沒有正眼看我的原因為何。我似乎也感受到,為什麼Claire甘心為了他受苦。

 

遠方原本低沉的雲層,這時慢慢的散開,有那麼幾道光,從雲層裡透了出來。今天不會是「壞氣候俱樂部」聚會的好時機,我知道,今天下午的天氣型態,叫做晴天。

 

我在今天,認識了晴天-這是我生命中第一個感到心情舒服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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