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話 選擇

第四十話 選擇

柏恩走後的兩年,我的生活,反而回到了最原始的情況。

每天早上搭公車從新莊坐到公司,然後繁忙的一天之後,再繼續搭公車回到我愛的家中。

是的,我又回到了原來的公司,當然,商品部的部長依舊是瑪姬,但現在的我,也是個經理。

在經歷過這麼多事情之後,我對人生的看法改變許多,能夠有一份好的工作,好的家人,甚至是好的同事,任何一點小事情,都可以讓我感到相當愉悅。

而今天,在和同事的會議之後,部長瑪姬宣佈了一項人事公告。

「我很高興,在這邊和大家分享這個好消息,恭喜美惠晉升副理,上一季公司的營業額可以提升15%,可以說都是歸功於我們商品企劃部門,而美惠提出的『未來商品』的概念,更是本次商品可以成功的最大關鍵…」

美惠是名年輕的企劃人員,長得漂亮,也有個談及婚嫁的男朋友,只不過,自恃甚高的她,似乎不太想要和現在這位男朋友有什麼結果。

「美惠,恭喜妳呀…」我說。

「這算是…遲來的肯定吧…哈哈…」美惠講話的口吻,我感覺上就和我年輕的時候很像。

「既然這麼開心,晚上美惠一定要請吃飯唷…」部長瑪姬開了口。

「沒問題,這是最基本的啦,我知道有個地方開了家新店,下班後我帶大家去啦…」美惠的個性更是爽朗,因此總是登高一呼,就會有一群同事聽令。

我也許久沒有這種同事間的聚會了。

下了班後,同事們約莫七八名,就在美惠的帶領下,到了某個我很眼熟的地方。

只因為,美惠口中所說的新開發的店,位置竟然就是『長島酒館』,看來,這就是新老板頂下來之後,又重新裝潢過的地方了。

只不過,讓我驚訝的地方還不止於此。

只因為,這家店的名稱,竟然叫做「ALA」。我心裡充滿了懷疑,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

「梅兒姐,進來吧,招牌沒什麼好看的啦…」美惠催促著我,我應了一聲之後,便趕緊走進了店內。

店裡面的裝潢,和原本的『長島酒館』有很大的差異,看起來,比較像是家庭式的餐廳,擺設,桌椅,都充滿了小家庭的味道。

在服務人員很快的和我們點完菜之後,我心裡的疑惑,還是沒有得到解答。

於是,我一個人走到了餐廳裡面的員工休息室,我想要一睹老闆的真面目。

休息室裡面的員工看到客人走了進來,很顯然被嚇到。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這裡是外人禁止進入的唷…」一名穿著內衣的小胖子看著我說。

「沒事,我想要找你們家老闆…不知道他在嗎…?」小胖子聽完我的問話之後,還沒有回答,反而是看著我的背後。

「我就是老闆,請問,有什麼事情嗎?」原來餐廳的老闆,就在我的背後,回覆著我的問題。

我循著聲音轉過頭去,不禁笑出聲了。

「果然…哈哈……果然……」我笑到接不了後面的話。

而餐廳老闆的表情更是恍然大悟。

「…妳是……梅兒姐…對嗎……」Andy看起來真的沒什麼變,就是變胖了些,留了點小鬍子,變得更像是餐廳老闆了。

「好久不見了……」我想起了Angel,但是我知道,無法改變生命的長度這點,因此,我不便再往下問。

「對呀…對呀…你們來吃飯嗎…」Andy說。

「聚餐,哈,有人升副理,和以前一樣…哈哈…瑪姬也來了,要不要出去見她…」我想把話題盡量往別的方向轉。

Andy很開心的笑著。

「好呀好呀……」於是,我和Andy倆個人一起走到了同事聚餐的地方,瑪姬一看到Andy,驚訝的失聲連連。

「……你是…你是…你是…」不過畢竟瑪姬的年紀大了些,叫半天卻喊不出名字。

「瑪姬,是Andy啦…」我說。

「對…對…啊……難怪,難怪這家店名稱叫做ALA,我想起來了…因為你以前…」瑪姬的話一說到這裡,我直冒冷汗,想說原本記憶不好的她,怎麼這節骨眼,什麼都記起來了。

「因為你以前就是最愛Angel,對吧,你們先後辭職了…以你這店名來看,你們應該結婚了吧…」瑪姬興高采烈的說著,我則是緊張到胃都痛了。

「…對…我們離開公司兩年後就結婚了…沒通知大家,不好意思……」Andy很平靜的說著,但我真不希望瑪姬再繼續刺痛他的心了。

「……那Angel呢…好久沒看到她了呀…」沒想到,瑪姬還是補上了最一槍,這一定得要逼Andy說出不想說的話了。

「…Angel她…」Andy說了幾句之後,我連忙打斷。

「Andy,店裡面什麼東西好吃,推薦一下呀…」我說。

「等等再問這個啊,我先問他Angel在哪裡呀?」沒想到瑪姬打破沙鍋。就在我看到Andy欲言又止的時候,餐廳門口傳來了一陣好聽的聲音。

「真的是梅兒姐和瑪姬姐嗎?我是Angel呀…」我循著聲音看去,只見Angel美麗依舊的站在門口,不過雙手大包小包提著菜和塑膠袋,看起來是剛去補貨回來。

不過這時我簡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了。

「Angel,真的是妳呀…」我站了起來,迎面就和Angel來了個大擁抱。

「不是我是誰呀?瑪姬姐…」Angel這時也和瑪姬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這就是我說過,我最大的願望呀,要開一家好吃的店…」Angel開心的說,一旁的Andy看起來則是有點無奈,我可以了解,因為以Andy的能力,他是可以做出大企業的,卻沒想到為了Angel,他也可以作間小餐廳為樂。

看著Angel手舞足蹈的介紹著他們的餐廳菜色時,我心裡有了答案。

生命的長度的確是不能改變的,但是不包含自己要結束這個因素。那是個選擇,選擇好好的走完自己的生命,或是選擇提早結束……

(完)

後記

有很多時候寫書的緣由,和最後寫出來的東西,往往都不太相同了。

就像是,愛上一個人的時候,那個點,和最後決定是否要結婚的點,竟然八竿子打不著,搞不好,到最後要離婚的原因,才是當初愛上你的那一點。

寫這本書的時候我還是坐在建國北路的辦公室裡面,管理著一家小公司。而五年前的這個時候,我應該是在北京的胡同裡,過著夜生活。再往前推五年的時候,我應該是個剛離開研究所,每天醉生夢死卻不知道未來的年輕人。

在這三段期間裡面,我都未婚,只是如果我分別跨越時空來到這幾個時間點,我應該無法判別,其實某些期間內,我已經結過婚,而且又離婚了。

未來,你會是我的誰呢?昨天晚上剛透過朋友介紹拿到手的一張名片,好幾年前的老朋友又在今晚相遇,一直待在自己身邊的好朋友有沒可能感情變化,或者是五年前過馬路的時候,那個我曾經驚艷,卻來不及留下聯絡方式的女人…

未來,你會是我的誰…說實話,這種問句多在情人之間,多年的老友,絕大多數還是朋友,親人過了十年之後還是親人,通常只有現階段是男女朋友的人,才會思考到,未來,這個人有可能變成了陌生人……

或者是,未來,某個陌生人,變成了親密愛人……

試著和現在親密的另一半,聊聊還沒在一起之前,兩人分別在哪裡生活,做著什麼事,認識些什麼人,會不會,曾經在好多好多年前,妳和他,早就在某個公車上擦肩而過,早就在哪個觀光景點,互相被拍入鏡,早就在某個朋友口中,聽過他的消息……

未來,你會是我的誰,而,過去,你又在什麼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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